清晨六点半,审讯暂时中止。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出审讯室,来到观察间。左奇函刚好提着两大袋外卖回来,袋子里冒出热气和食物的香味。
“怎么样?”王橹杰问。
“承认了李伟、阿K、刘洋的案子,但坚持赵志明和林薇是吴坤杀的。动机很清晰,计划也很周密。”张桂源揉了揉眉心。
他脸上有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但他不肯说第七个齿轮是谁,也不说吴坤的下落。”
“上弦的人…”陈思罕重复着这个词,“是指启动整个齿轮组的人?刘副市长?还是另有其人?”
“先吃饭。”左奇函把外卖袋放在桌上,打开,一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豆浆、油条和几盒小菜,另一袋里面装的是王橹杰的芒果糯米饭,“边吃边想。”
几个人围拢过来,默默地拿食物。一夜未眠,高度紧张,此刻热食的香气让人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气氛依旧沉重。
杨博文拿起一个包子,没吃,只是看着:“李默承认的几起案子,手法干净,几乎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生物证据。除了刘洋现场那块齿轮碎片——但他自己的血也在上面,这更像是故意留下的。”
“对,”张函瑞喝了口豆浆,温热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他在引导我们。从城西房间的痕迹,到王振国身上的怀表,再到刘洋现场的碎片。他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被我们抓住。”
“为什么?”陈浚铭咬着油条,含糊地问,“他如果想报仇,完全可以杀了所有人然后消失。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抓到他?”
“因为审判。”王橹杰放下筷子,声音很轻,“私下的杀戮只是复仇,公开的审判才是他想要的‘认罪’。他要王振国、李伟、刘洋,甚至包括当年压下案子的刘副市长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他自己也是这审判的一部分。”
“所以他才会提到‘上弦的人’。”张桂源拿起一个包子,却没有吃,“那个人,可能才是李默最终的目标,或者…是他认为自己也必须承担的罪。”
左奇函吃完了,擦擦嘴:“那现在怎么办?吴坤还在外面,第七个齿轮不明,李默又不开口。”
“双线。”张桂源几口吃完包子,站起来,“第一,继续审讯李默,但换种方式。函瑞,你和我下午再进去,不谈案子,谈他母亲,谈赵师傅,谈他当年在厂里的事。攻心。”
张桂源:“第二,全力追捕吴坤。陈浚铭,你继续挖吴坤的所有社会关系和可能藏身点。左奇函、陈思罕,你们根据已有线索,对物流园、钟表厂旧址、以及刘洋名下的其他房产进行排查。”
张桂源:“王橹杰和杨博文,整理所有证据链,准备移送检察院。同时,申请对刘志远(刘副市长)的正式调查和边境控制,防止他外逃。”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张桂源看向桌上吃剩的早餐,“轮流休息。这个案子还没完,不能所有人都垮掉。左奇函,你安排一下值班。”
左奇函点头:“明白。”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星轨”小组来说,战斗还远未结束。
陈浚铭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左奇函和陈思罕低声讨论着排查路线。王橹杰和杨博文并排坐着,一个梳理逻辑线,一个核对物证清单。
张函瑞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逐渐多起来的车辆和行人。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忙碌,喧嚣,按部就班。而在这座城市某个隐秘的角落,生锈的齿轮或许还在转动,咬合着最后几齿。
他想起李默最后那个近乎温柔的表情。
“时间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李默在等什么?又在等谁?
张桂源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刚倒的热水:“在想什么?”
张函瑞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在想李默说的‘上弦的人’。如果齿轮组需要有人上弦才能转动,那么最开始,是谁拧紧了发条?”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说:“也许不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件事,一个选择,一次沉默。李默的母亲病逝,是王振国的一次沉默。赵师傅的死,是李伟和王振国的一次贪婪。林薇的失踪,是当年警方的一次沉默。无数个微小的选择,拧紧了发条,然后齿轮开始转动,碾过所有人。”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碾过更多人之前,把它停下来。不管最后一个齿轮是谁。”
张函瑞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热水。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而近处,审讯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关着一个等待审判,也等待被审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