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照进观察间,在金属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斑。会议室桌上的外卖袋还敞着口,包子豆浆的余温尚未散尽,但没人再去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室的监控屏幕上,李默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石佛,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陈浚铭面前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好似瀑布般刷新。
“龙哥!”陈浚铭抬起头,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紧绷,“吴坤那个激活后又丢弃的手机,我恢复了部分删除数据。”
陈浚铭:“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内容是:‘老地方,最后一批货,657。天亮前清账。’发送对象是一个加密号码,但IP地址伪装过,最后一次有效定位在城南滨江路,靠近货运码头。”
“货运码头?”左奇函立刻调出手机地图,“那边仓库林立,水路陆路都方便,确实是藏身或跑路的好地方。‘老地方’可能指某个具体仓库或接头点。”
“657……”王橹杰盯着那串数字,眉头紧锁,“之前就出现过。它肯定不是随机数字。钟表行业术语?坐标?还是某种代号?”
杨博文从物证袋里拿出那个从吴坤丢弃点找到的齿轮钥匙扣——从阿K处得来的、属于林薇的那个。
“齿轮,”杨博文轻声说,指尖拂过钥匙扣上生锈的齿,“钟表的核心是齿轮,齿轮的运转依靠发条。上弦,就是拧紧发条,启动齿轮组。”
他抬头看向众人,“如果‘上弦的人’是启动一切的人,那么‘657’,会不会是上弦的圈数?或者,发条需要拧动的齿数?”
张函瑞眼神一动:“普通机械手表上满弦通常需要拧30到40圈。657这个数字太大了。除非…”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除非它不是圈数,而是时间。”
“时间?”陈思罕问。
“6点57分。”张函瑞在“657”旁边写下06:57,“吴坤短信里说‘天亮前清账’。C市这个季节,日出时间大约在5点45分左右。但是6点57分,天已大亮。这个时间点对‘天亮前’来说,太晚了。”
“除非它不是指早上6点57分,”王橹杰接上,语速加快,“而是指18点57分,傍晚。‘天亮前’可能是个约定暗语,指‘下次碰头前’。”
陈思罕:“我懂了!那‘老地方’,结合货运码头的地理位置,很可能指某个在傍晚特定时间、利用光线或潮汐作为掩护的接头地点。”
“码头区有些废弃仓库只有在傍晚某个角度,阳光才能透过特定缝隙照射到某个位置,形成标记。”左奇函补充道,他在SDFJ时学过利用地标和光线定位。
张桂源当机立断:“陈浚铭,查滨江路货运码头所有仓库的产权和租赁记录,重点查废弃、半废弃,且近期有异常水电或人员出入的。”
张桂源:“左奇函、陈思罕,你们带市局的人便装先行前往码头区摸排,注意吴坤可能持有武器,极度危险。王橹杰、杨博文,继续梳理所有证据,准备申请对刘志远的正式通缉和跨境协查。”
“函瑞,”他看向张函瑞,“你跟我再进一次审讯室。李默知道吴坤的下落,甚至可能知道‘657’的含义。我们要在他‘等待的时间’到来之前,撬开他的嘴。”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时,李默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并不意外,目光平静地掠过张桂源,落在张函瑞身上,停留了一瞬。
张桂源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站在李默侧前方,形成一个略带压迫的角度。“吴坤在货运码头。”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老地方’,‘最后一批货’,‘657清账’。他打算跑,带着最后一批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最后一批能换命的东西。”
李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他没有出声。
张函瑞在张桂源侧后方坐下,位置比上次更靠近李默一些,形成一个微妙的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