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又下起来的。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敲在酒店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后来渐渐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张函瑞是被雷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远处霓虹的光。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房间,又迅速暗下去。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旁边的床上,张桂源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但张函瑞知道,在这种案子里,张桂源通常睡得很少,只是闭目养神。
果然,当他轻手轻脚起身去倒水时,张桂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睡不着?”
“吵醒你了?”张函瑞小声问。
“本来就没睡熟。”张桂源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晕开,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张函瑞倒了杯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街道上的路灯在水雾中晕成一团团光斑。
“在想案子?”张桂源问。
“嗯。”张函瑞喝了口水,“五个了。如果再找不到突破口……”
他没说完,但张桂源明白。五个年轻男性,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的夜里。时间每过一分钟,他们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明天去见苏晴。”张桂源说,“单独见。她一定知道什么。”
张函瑞:“如果她还是不说呢?”
张桂源:“那就从陈卓的事故查起。两年前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雷声又在远处滚过,沉闷而压抑。
张函瑞看着窗外,忽然说:“张桂源,你记得我们办的第一起案子吗?”
张桂源顿了顿:“记得。大学城的连环盗窃案。”
“那时候我们七个人还不熟,配合得乱七八糟。”张函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函瑞:“左奇函和浚铭差点在嫌疑人面前吵起来,思罕把关键证据忘在车上,博文对着尸体讲了半小时专业术语,根本没人听得懂。”
“但你画出了嫌疑人的心理画像。”张桂源说,“很准。”
“因为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那个小偷,我会怎么想。”张函瑞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现在我也在想,如果我是这个凶手,我在想什么。”
张桂源:“想出什么了?”
“他在收集。”张函瑞轻声说,“不是随机挑选,是精心筛选。渡鸦社的成员,体能好,心理素质强,能承受压力。他要这些人,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用。”
“用?”张桂源皱眉。
“就像收集工具。不同的工具,有不同的用途。”张函瑞放下水杯。
张函瑞:“锤子用来敲打,锯子用来切割,扳手用来拧紧。周晨是歌手,肺活量大,可能擅长潜水或闭气。孙浩是健身教练,力量强。”
张函瑞:“吴帆是美术老师,手稳,可能擅长精细操作。林与是医学生,有医学知识。刘洋也是健身教练,体能好。”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所以他在组装一个团队?”
“或者,在完成某个需要多种技能的项目。”张函瑞说,“就像拼图,每个人都是一块。”
这个想法让房间里的空气更沉重了。
如果凶手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收集”活人去做某件事,那这件事一定不简单。需要体能,需要技能,需要心理素质——需要这些年轻男性付出什么代价?
“睡吧。”张桂源最终说,“明天还要早起。”
张函瑞点点头,回到床上。床头灯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雨还在下。
早上七点,酒店餐厅。
因为是工作日,餐厅里人不多。自助早餐的品种还算丰富,中式西式都有,但味道一般。
左奇函拿了满满一盘子:煎蛋、培根、炒面、馒头、粥。杨博文只拿了一碗白粥和几样小菜。王橹杰在犹豫要不要吃油条,被陈浚铭塞了一根到盘子里。
“多吃点,今天要跑现场呢。”陈浚铭自己盘子里堆得像小山。
“你吃得完吗?”陈思罕看着他盘子里的五个煎饺、三个包子、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忍不住问。
陈浚铭:“吃得完!我可是在长身体!”
“你二十多了,长什么身体?”左奇函吐槽。
陈浚铭:“心理年龄年轻嘛!”
大家笑了。这是连办两个案子来难得的轻松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