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别墅二楼,左奇函的闹钟准时响起——不是电子音,是老式发条闹钟那种刺耳的金属铃响。这是他特意淘来的,说这种声音“提神醒脑,一听就知道该起床干活了”。
隔壁房间,杨博文几乎在闹钟响的同时睁开眼睛。他睡眠很轻,有点动静就会醒。躺在床上缓了三秒,他起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色阴郁,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要下雨。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簌簌作响,有几片已经泛黄——秋天快来了。
杨博文去浴室洗漱。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对着镜子刮胡子,动作熟练而精确。刮完,他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今天要回归正常工作了。休假三天,上一案的报告只搭了个框架,现场照片还没整理完,还有陈启明案的那些生物样本需要归档……
他摇摇头,把思绪收回来。一件一件来,不急。
楼下传来厨房的动静。是张桂源。煎蛋的香气混着咖啡的味道飘上来,勾起人的食欲。
杨博文换好衣服下楼时,张桂源正在煎最后一颗蛋。平底锅里,蛋白边缘微微卷起,泛着金黄的焦边,中间的蛋黄圆润饱满。
“早。”张桂源头也不回。
“早。”杨博文走过去,从橱柜里拿出咖啡杯,“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你去叫其他人。”
杨博文转身上楼,先敲了左奇函的门。里面传来含糊的“起了起了”,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大概是某人摔下床了。
他笑了笑,去敲对面的门。那是张函瑞的房间。门开了,张函瑞已经穿戴整齐了。
“博文早。”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早。队长在做饭,可以准备吃饭了。”
“好,我马上下来。”
杨博文继续往前走,敲了敲王橹杰的门。王橹杰来开门,今天戴了那副平光眼镜,穿着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文质彬彬的模样。
“早。队长叫吃饭。”
“来了。”王橹杰拿起平板电脑,跟着下楼。
最后是陈思罕和陈浚铭的套房。杨博文敲了三下,里面没动静。又敲了三下,才传来陈浚铭梦呓般的声音:“五分钟……就五分钟……”
杨博文直接推门进去。房间里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
陈浚铭整个人埋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另一张床上的陈思罕已经起床了,正在系衬衫扣子。
“浚铭,起床。”杨博文走到床边,拍了拍那团被子。
“唔……再睡会儿……”
“队长做了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子蠕动了一下,然后陈浚铭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煎蛋?我要吃两个!”
陈思罕无奈地笑:“快去洗漱,你这睡觉睡得一身汗味。”
“哪有!”陈浚铭闻了闻自己,然后嘿嘿笑着跳下床,冲进浴室。
七点整,七个人在餐厅坐齐。煎蛋、培根、烤面包、牛奶、咖啡,简单的早餐,但足够开启一天的能量。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王橹杰边吃面包边看手机,“下午开始,持续到明天。”
“那今天尽量不出外勤。”张桂源说,“把H市那个案子的报告收尾,该归档的归档,该移交的移交。”
“陈启明的那些笔记和资料呢?”张函瑞问,“要交给心理研究院吗?”
“先留副本,原件移交证物科。”张桂源想了想,“橹杰,你做个摘要,把关键部分整理出来,也许以后能用上。”
“好。”
“思罕,受害者后续情况跟进一下,尤其是林与,看恢复得怎么样。”
“收到。”
“博文,尸检报告今天能完成吗?”
“可以,下午三点前。”
“好。浚铭,电子数据全部加密备份,一份存内网,一份物理存储。”
“没问题!”
分配完任务,早餐也吃得差不多了。七点半,两辆车准时驶出别墅院子,朝市局方向开去。
雨还没下,但天色更暗了。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上。早晨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要下雨了。”开车的左奇函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这种天气最适合窝在办公室里写报告。”
“你那是想偷懒。”副驾驶的杨博文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哪有!我是说,这种天气,罪犯也该在家睡觉,不会出来作案。”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里传来局里的通播:“各小组注意,今日天气恶劣,请做好应急准备。重复,今日天气恶劣……”
左奇函得意地挑眉:“看吧,局里都说了,天气恶劣,适合摸鱼。”
杨博文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在风里摇晃,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像是无数只挣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