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零七分，七个人走进SDFJ特殊案件调查局大楼。
电梯升到十八楼，门开，熟悉的走廊展现在眼前。
白墙，灰地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白光。一切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也许是最近离开带来的疏离感。
走到会议室门口，张桂源推开门。
然后，那部电话响了。
不是红色那部——那是内线，局里通知用的。是绿色那部，直通重大案件指挥中心，响了就意味着有案子，而且是上面认为需要“星轨”出手的案子。
铃声刺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突兀。
七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目光投向桌上的绿色座机。电话在响，一声，两声，三声——不急不缓，但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张桂源走过去，按下免提。
“第七组，张桂源。”
“桂源，到十八楼了？”电话那头是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很抱歉，但有个案子需要你们现在接手。”
“请讲。”
“一个小时前，西郊‘金苹果马戏团’发生一起意外事故。不，可能不是意外。”副局长顿了顿，“他们的头牌空中飞人，在表演时从二十米高空坠落，当场死亡。”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马戏团？”王橹杰轻声重复。
“初步勘查显示，保险绳有被磨损的痕迹，但不确定是自然老化还是人为破坏。”
副局长继续说，“马戏团方面坚称是意外，但辖区派出所觉得不对劲，上报了。刑侦支队的人去看过，建议转交你们。”
“为什么？”张桂源问。
“因为死者不是普通演员。她叫白羽灵，二十七岁，是马戏团的台柱子，也是团长的女儿。而且……”副局长又停顿了一下，“她三个月前刚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来自她去世的养父，一位著名的野生动物保护人士。”
遗产，养女，高空坠落，磨损的保险绳。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让案件的性质瞬间变得复杂。
“资料传过来了吗？”张桂源问。
“正在传。现场已经封锁，马戏团今天停演，所有人员都在原地等候询问。”
“明白。”
电话挂断。几乎同时，陈浚铭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现场照片开始滚动。
第一张照片就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表演帐篷中央，一个穿着亮片演出服的女人躺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她周围散落着断裂的保险绳和破碎的安全网碎片。
鲜血从她身下漫开，在深色的地面上洇成一朵诡异的花。
第二张是特写：女人的脸。很年轻，很漂亮，即使死亡也没能完全抹去那种灵动感。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嘴角有一点血迹。
第三张是断裂的保险绳特写。绳子断口参差不齐，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擦过。
“死亡时间？”杨博文已经站起身。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五点三十分到六点之间。”陈思罕读取着传输过来的信息。
“表演是早上六点开始，给早场观众看的‘日出专场’。白羽灵是第一个节目，六点整上场，六点零七分坠落。”
“保险绳是谁检查的？”左奇函问。
“马戏团自己的安全员，一个叫雷震的中年男人，负责所有高空设备的维护。他说昨天下午收工时检查过，一切正常。”
“但绳子断了。”张函瑞盯着照片，“要么是检查不仔细，要么是检查后被人动了手脚。”
王橹杰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高空坠落，保险绳磨损，遗产，养女。
“还有这个。”陈浚铭调出一份文件，“白羽灵继承的遗产清单。现金八百万，加上她养父名下的几处房产和一家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的股份，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继承手续三个月前刚办完。”
“她有立遗嘱吗？”张桂源问。
“正在查。但资料显示她是单身，没有子女，父母双亡——养父母都去世了。如果她没有遗嘱，这笔遗产会由谁继承？”
“马戏团团长是她的养母？”杨博文敏锐地抓住重点。
“对。白羽灵的养母叫沈默然，五十二岁，金苹果马戏团的团长兼老板。白羽灵的养父白至逸三个月前因病去世，遗产全部留给了养女。”
养母是马戏团老板，养女继承了巨额遗产，然后养女在表演中“意外”身亡。
这个关系链太过直白，直白得几乎不像真的。
“太明显了。”左奇函皱眉，“如果沈默然为了遗产杀养女，这也太蠢了，谁都会怀疑她。”
“除非，”王橹杰推了推眼镜，“她不是凶手，或者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哪怕被怀疑。”
张桂源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七个人，七种专业，此刻像精密仪器一样开始运转。
“现在分组。”他开口，“我和奇函、博文去勘察现场。函瑞、橹杰，分析死者社会关系和遗产详情，做初步侧写。”
“思罕、浚铭，调取马戏团及周边所有监控，尤其是昨晚到今晨的。另外，查白羽灵最近的通话记录、社交动态、银行流水。”
“明白。”
“队长，”陈浚铭举手，“需要带特殊装备吗？马戏团那种地方，结构复杂，可能需要无人机侦查。”
“带上。还有便携式痕检设备，博文要用。”
“好嘞！”
九点整，两辆车驶出市局停车场。此时，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挡风玻璃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