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控制台,张桂源看到左奇函已经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队长,你看这个。”左奇函把证物袋递过来。
袋子里是几片细小的玻璃碎片,透明,边缘锋利。还有一点银色金属屑,像是从什么工具上刮下来的。
“玻璃碎片是车窗玻璃那种,钢化玻璃。”杨博文凑过来看,“金属屑……像是锯条或者锉刀留下的。”
“有人在秋千架上动过手脚。”左奇函说。
“但不是直接锯断绳子,那样太明显。我看了绳子断口,磨损是渐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削弱了承重力。”
“所以凶手很懂行。”张桂源得出结论,“知道怎么让绳子在表演时断裂,看起来像自然磨损导致的意外。”
“而且时间把握得很准。”杨博文补充,“在死者做高难度动作时断裂,那个时候冲击力最大,绳子最容易断。”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马戏团的后台比前台更拥挤。
道具箱、服装架、化妆台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脂粉、汗水和动物的气味——马戏团还养着几头表演用的狮子和小象,关在后面的兽笼里。
张桂源三人走进后台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好奇,警惕,恐惧,还有……敌意。
演员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演出服,脸上还带着妆,但表情都很凝重。小丑的红鼻子歪在一边,杂技演员的紧身衣上沾着灰尘,魔术师的礼帽拿在手里无意识地转着。
“哪位是沈默然团长?”张桂源问。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走出来。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睛红肿,脸上的妆也花了。她就是沈默然。
“我是。”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一定配合。”
“想和您单独谈谈。”
“好,去我办公室。”
沈默然的办公室在后台最里面,是个简易的板房。
里面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几张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大多是马戏团的演出照,还有几张家庭合影。
张桂源注意到其中一张:年轻时的沈默然和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三个人笑得很开心。男人应该就是白至逸,女孩是白羽灵。
“那是我丈夫和女儿。”沈默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声音哽咽,“三个月前,至逸走了。今天,羽灵也……”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张桂源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沈团长,节哀。但我们有一些问题必须要问,希望您理解。”
沈默然擦擦眼泪,点头:“你问。”
“白羽灵继承的遗产,您清楚吗?”
“清楚。至逸生前就立了遗嘱,把所有财产都留给羽灵。他说羽灵善良,会把钱用在正途上。”
“您对此没有意见?”
沈默然苦笑:“能有什么意见?那是至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而且羽灵确实是个好孩子,她跟我说过,要把大部分钱捐出去,只留一小部分维持马戏团运营。”
“维持马戏团?”
“嗯。我们马戏团这几年经营不好,一直在亏钱。羽灵说,这笔钱能让我们渡过难关,还能改善团里的条件,给动物们更好的环境。”
沈默然的眼泪又涌出来,“她那么善良,为什么…为什么……”
“她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
沈默然想了想,摇头:“羽灵脾气好,跟谁都合得来。硬要说的话……可能和雷震有点不愉快。”
“雷震?”
“我们的安全员,也兼职驯兽师。他脾气暴,前几天因为动物训练的事和羽灵吵了几句,但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什么事吵?”
“羽灵觉得他训练狮子的方法太粗暴,用了电击棒。她看不下去,说了他几句,两人就吵起来了。”沈默然叹气,“但真的只是小矛盾,雷震不是那种人。”
张桂源记下这个名字,继续问:“昨晚表演结束后,您在做什么?”
“在办公室对账。最近演出收入不好,我在想办法。”沈默然说。
“对了,昨晚羽灵来找过我,说要跟我商量捐款的事。她说已经联系了几家动物保护组织,打算下周就去签协议。”
“您支持吗?”
“支持。那是她的钱,她有权决定怎么用。”沈默然顿了顿,“不过……我当时提醒她,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马戏团也需要钱。她说她会留出足够的运营资金,让我别担心。”
谈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沈默然很配合,有问必答,但回答都很“标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