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苹果马戏团位于西郊的老游乐场旧址。这里曾经是C市最热闹的娱乐区，但随着城市发展重心东移，逐渐没落。
马戏团租用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帐篷和周边几栋旧建筑，改造成了临时驻地。
黑色SUV驶进游乐场大门时，雨已经下大了。雨幕中，那些褪色的卡通雕塑和生锈的游乐设施显得格外凄凉。
远处，马戏团的大帐篷像一只蹲伏的巨兽，在雨中沉默着。
帐篷门口拉着警戒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穿着雨衣在执勤。看到张桂源他们下车，一个中年民警迎上来。
“张队长？我是西郊派出所的刘强。”握手，递上证件，“现场保持原样，等你们来看。”
“辛苦了。”张桂源戴上鞋套和手套，“里面什么情况？”
“乱。”刘强苦笑，“马戏团一共四十七个人，演员、工作人员、后勤，全在。团长沈默然在办公室，哭得不行，但坚持说是意外。其他人都很紧张，问什么都不说。”
“发现尸体的第一目击者是谁？”
“舞台监督，一个叫周晓雯的女人。她说表演开始前还和白羽灵说过话，一切正常。结果音乐响起，白羽灵升到空中，做了两个动作，绳子突然断了。”
“绳子断的时候她在什么位置？”
“舞台侧面，控制台旁边。她说听到‘啪’的一声，抬头就看到人掉下来了。”
“好的。”张桂源点点头，走进帐篷。
帐篷内部比想象中大。圆形结构，中央是表演区，周围是阶梯式观众席，能容纳近千人。
此刻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警察在拍照取证。
表演区中央，尸体已经被移走，但用白线标出了轮廓。血迹还没完全清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上方二十米处，高空秋千孤零零地挂着，断裂的保险绳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左奇函已经开始勘查现场。他先检查了地面，尤其是尸体落点周围，寻找可能的物证。然后他抬头看向高空秋千，眯起眼睛。
“博文，你看那里。”他指着秋千架的一处，“有反光。”
杨博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秋千架的金属接头处，有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玻璃碎片？还是金属屑？
“需要上去看看。”杨博文说。
“我去。”左奇函转身去找梯子。
张桂源则走向舞台侧面。那里是控制台，放着音响设备、灯光控制器，还有高空设备的安全开关。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应该就是周晓雯。
“周女士？”张桂源亮出证件，“我是市局刑侦队的张桂源，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晓雯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我……我都说过了，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张桂源语气温和，“能再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周晓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早上五点四十，我到控制台做演出前检查。音响、灯光、安全设备，都正常。五点五十，羽灵来了，她状态很好，还跟我开玩笑，说今天要尝试一个新动作。”
“新动作？”
“嗯，她最近在练一个高难度动作，叫‘死亡回旋’，需要在空中旋转三周半然后接住秋千。很危险，但她练了三个月，已经差不多了。”
“她上场前检查过设备吗？”
“检查了。她自己检查的保险绳，还拉了拉，说没问题。然后六点整，音乐响起，她上场，升到空中……”周晓雯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做了两个基础动作热身，然后开始那个新动作。转到第二周的时候，绳子……绳子突然断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有，‘啪’的一声，很脆，像是……像是绳子绷断的声音。然后她就掉下来了，我……我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周晓雯捂住脸，肩膀颤抖。这不是演戏，是真的恐惧和悲伤。
张桂源等她情绪平复一些，继续问：“白羽灵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和什么人有过矛盾？”
周晓雯放下手，眼神有些躲闪：“没……没有。羽灵人很好，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那遗产的事呢？你知道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吗？”
“知道。”周晓雯点头，“但她不太提这个。她说那是养父留给她做公益的，她打算捐一部分给动物保护组织。”
“捐给谁？”
“具体不清楚，但她提过好几次，说养父生前最心疼那些被虐待的动物，她要完成他的遗愿。”
张桂源记下这个信息。如果白羽灵真的打算捐出遗产，那谋财害命的动机就弱了。除非……有人不想让她捐。
“最后一个问题，”张桂源看着她，“你觉得，谁会希望白羽灵死？”
周晓雯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在撒谎。张桂源看得出来。但逼问没有用，这种人需要时间，或者需要证据。
“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