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然看着他,又看看远去的救护车,最终点头:“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沈默然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用粉底都盖不住。
“雷震是怎么回事?”王橹杰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沈默然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上午他在训练狮子,我在办公室对账,听到声音才出来的。”
“笼门的锁是谁砸的?”
“不知道。但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雷震那儿。”沈默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我的在这儿,没动过。”
“雷震的呢?”
“应该在他身上。但他现在……”沈默然说不下去了。
“有人想杀他。”张函瑞说,“或者,想制造事故,掩盖什么。你觉得会是谁?”
沈默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可能……是债主。”
“债主?”
“我丈夫生前欠了债,高利贷,一百多万。”沈默然的声音在颤抖,“他死后,债主找上我,说父债妻还。我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们就威胁我,说再不还,就让马戏团开不下去。”
“所以你那每月五万,是还债?”
沈默然惊讶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周晓雯都说了。”王橹杰看着她,“但五万一个月,还一百多万的债,要还两年。对方能等吗?”
“他们等不了。”沈默然苦笑,“所以他们提了个条件,说如果我能让羽灵……消失,债务就一笔勾销。”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投下明亮的光斑,但照不进人心的黑暗。
“你答应了吗?”张函瑞问,声音很轻。
沈默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没有。羽灵是我女儿,我再缺钱,也不会害她。”
“但我……我确实动过念头,就那么一瞬间,我恨她为什么不肯拿遗产帮我还债,恨她为什么那么固执……”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
“我拒绝了。但债主说,我不做,有人会做。”沈默然睁开眼,眼神空洞,“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威胁,没想到……没想到羽灵真的死了。现在,轮到雷震了。”
“雷震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沈默然说,“他知道债务的事,也知道债主威胁我。他劝我报警,但我不敢。他说如果我不报,他就去报。然后……就这样了。”
“债主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外号叫‘刀哥’。四十多岁,脸上有疤,很凶。”沈默然描述着,“他每次来都带两三个人,开黑色越野车。但车牌是套牌的,查不到。”
“有联系方式吗?”
“只有一个一次性电话,每次都是他打给我,我打不通。”
线索又断了。
但至少,案件有了新方向:高利贷债主。这个人有动机除掉白羽灵(如果她坚持不帮忙还债),也有动机除掉雷震(如果他要去报警)。
“那些动物呢?”张函瑞忽然问,“白羽灵在查动物的来历,你知道什么?”
沈默然的脸色更难看了:“动物……是至逸生前买的。他说是正规渠道,但我后来怀疑不是。那些狮子、小象,状态都不对,像是受过虐待。羽灵也发现了,所以才要查。”
“你怀疑是非法贸易?”
“我不知道。但至逸死前那段时间,很紧张,总说有人跟踪他。他还把一些文件藏起来,不让我看。”沈默然顿了顿,“他死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了一个U盘,但加密了,打不开。我给了羽灵,她说她能破解。”
“U盘呢?”
“应该在羽灵那儿。但她死后,她的东西我都收拾了,没看到U盘。”
又回到原点了。关键证据——U盘,不见了。可能是被白羽灵藏起来了,也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沈团长,”王橹杰最后问,“你觉得,杀死白羽灵的,是债主,还是其他人?”
沈默然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是债主。因为如果是团里的人……我承受不了。”
她捂住脸,泣不成声。那个强势的团长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失去丈夫、失去女儿、被债务逼到绝境的女人。
离开办公室时,阳光刺眼。帐篷外的空地上,狮子的咆哮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呜咽,像是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