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空是墨蓝向灰白过渡的颜色,东边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博物馆休息室里灯光通明,七个人或坐或站,脸上都有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外卖送来了早餐——豆浆、油条、包子,还冒着热气。但没人急着吃,都围在白板前。
白板是临时从仓库找来的,上面已经贴上了现场照片、系统日志截图、仿品细节图,还有那张打印的威胁信。
“先汇总。”张桂源喝了口浓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奇函,博文,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左奇函调出平板上的照片:“展柜本身完好,没有撬压、切割、暴力开启的痕迹。电子锁记录显示,昨晚十点五十五分零三秒被正常开启,十一点整关闭。开启方式是指纹加密码,指纹匹配的是保安队长刘志强,密码正确。”
“刘志强说他那个时间在上厕所。”陈思罕翻看询问记录,“走廊监控拍到他十点五十四分进入厕所,十一点零一分出来。时间吻合。”
“所以有人盗用了他的指纹和密码?”王橹杰问。
“指纹可以复制,用硅胶膜就行。但密码……”左奇函看向陈浚铭。
陈浚铭嘴里塞着半个包子,边吃边说:“密码泄露有三种可能:一,刘志强自己泄露了,故意或无意;二,被黑客盗取;三,被身边人看到。”
“我查了系统登录日志,昨晚十点五十分,有人用周馆长的管理员账号登录,关闭了陶瓷馆监控。登录IP是馆内网络,终端是三楼办公区的一台公用电脑。”
张桂源:“公用电脑有监控吗?”
“有,但被同时关闭了。”陈浚铭吞下包子,喝了口豆浆,“凶手很谨慎,每一步都算好了。而且他清除了登录记录里的终端信息,我只能追溯到IP,具体哪台电脑查不到。”
“但能在办公区用公用电脑,说明他对博物馆很熟。”张函瑞轻声说,“至少知道办公区布局,知道哪台电脑是公用的,而且能避开值班人员。”
“内部人员,或者有内应。”杨博文总结。
“仿品呢?”张桂源问。
杨博文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那个天青色的汝窑碗仿品。
即使在休息室的白炽灯下,它依然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釉面的开片纹细密如冰裂,美得惊人。
“高仿,极高明。”杨博文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转动碗身。
“胎土是仿古配方,釉料成分接近宋代汝窑,烧制温度控制得很精准。看底足,修坯手法是老匠人的手艺。这样的仿品,制作周期至少三个月,成本不会低于二十万。”
“二十万?”陈浚铭瞪大眼睛,“就为了做个假的去换真的?”
“所以不是为了钱。”王橹杰推了推眼镜,“至少主要不是为了钱。二十万成本,加上技术入侵的成本,如果只是为了钱,直接偷了卖掉更简单。他留下仿品,是一种展示——展示他的技术,他的能力,他的……傲慢。”
“纸条呢?”张桂源看向那张打印的威胁信。
王橹杰拿起证物袋,仔细看那张纸条。普通的A4纸,宋体字,激光打印机打印,没有任何指纹。字句简洁,但信息量很大。
“真品暂借,三日归还——设定时限,增加紧张感。”
“若不追究,完好奉还——试探,看我们会怎么做。”
“若追查,玉石俱焚——威胁,但也是挑战。”
王橹杰放下纸条:“他在玩游戏。我们是玩家,他是庄家。规则他定,我们只能跟。”
“那就跟他玩。”张桂源平静地说,“但要按我们的玩法。”
“分三组。第一组,我、奇函、博文,继续勘查现场,重点查仿品的来源和制作工艺。第二组,函瑞、橹杰,分析凶手心理和作案手法,做侧写。第三组,思罕、浚铭,深挖技术线索和内部人员背景。”
“明白。”
“现在是凌晨五点四十。”张桂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前,各组要有初步结论。中午汇总,确定下一步方向。”
“是。”
早餐在沉默中快速解决。窗外天色又亮了些,街道上开始有早班车的声响。城市醒了,而他们的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