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杨博文忽然说话,“那个釉料配方,我让实验室进一步分析了。里面有种特殊的矿物成分,只在西山的一个老矿坑有。那种矿物早就停产了,现在市面上很难弄到。”
“李浩然从哪弄的?”
“他父亲的工作室有存货。我查了库存记录,三个月前少了一小袋,大概五百克,正好够烧一件瓷器。”杨博文又说,“但有意思的是,那种矿物需要特殊处理才能用,处理配方是他父亲独有的,没外传过。”
左奇函:“所以李浩然偷了父亲的配方和原料?”
“应该是。而且处理过程很复杂,需要专业设备和经验。李浩然如果没有实际操作过,不可能一次成功。”
杨博文冲书房说道,“吉米,你查一下李浩然有没有在陶瓷工作室或实验室的兼职或学习记录。”
“在查!”陈浚铭头也不回,“有了!他去年在‘陶然居’工作室报了三个月的夜间课程,学古陶瓷修复和仿制。老师是周淼——就是之前说的那个苏州匠人。”
“周淼?”左奇函皱眉,“他不是在苏州吗?”
“线上教学。但每个月会来C市一次,面授。上次来是两周前。”陈浚铭调出记录,“李浩然每次都去,学得很认真。周淼对他的评价是:‘有天赋,但太执着,钻牛角尖。’”
“联系周淼。”张桂源说,“看他知不知道李浩然可能去哪。”
“已经在联系了,但现在是凌晨,可能要等天亮。”陈浚铭回答。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陈浚铭敲击键盘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转瞬即逝。
“都去休息吧。”张桂源说,“轮流睡,保持状态。明天会很忙。”
“我守第一班。”左奇函说,“我还不困。”
“我陪你。”杨博文坐到他旁边。
“那我和函瑞第二班,四点钟换。”王橹杰说。
“我和浚铭第三班,六点。”陈思罕说。
“好。队长你也去睡吧,你一直没休息。”张函瑞看向张桂源。
张桂源没推辞,点点头,转身上楼。
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才能保持清醒的判断。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线索、时间、那张打印的纸条、那个天青色的碗。
还有李浩然日记里那句话:“也许我永远也得不到他的认可,但至少,我可以拥有这件美。”
美,要用这种方式拥有吗?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声,很轻,像是叹息。
早上六点半,天色微亮。
陈思罕和陈浚铭开车前往康复中心。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早班公交车空荡荡地驶过,清洁工在扫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思罕哥,”陈浚铭打了个哈欠,“你说李浩然会去哪?带着那么贵重的东西,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他既然精心策划了这么久,肯定有安全的落脚点。”陈思罕看着窗外,“可能是短租公寓,可能是朋友家,也可能是……没人想到的地方。”
“比如?”
“比如,他父亲的老房子,不止那一处工作室。”陈思罕思考,“或者,博物馆附近。他熟悉那里,知道监控盲区,也许就藏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忙乱。”
“变态。”陈浚铭评价。
康复中心在城北,是一栋安静的白色建筑。晨光里,几个老人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护工陪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早餐的香气。
李国栋的房间在二楼。敲门进去时,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头发全白,脸上有很多老年斑,但眼睛很亮,听到声音慢慢转过头。
“李伯伯,我们是警察,刑侦队的。”陈思罕亮出证件,语气温和,“想问问您儿子李浩然的事。”
李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声音。旁边的护工解释:“李伯伯中风后语言功能受损,但能听懂,也能简单回应。您慢点问。”
“谢谢。”陈思罕蹲下身,平视老人,“李伯伯,您儿子最近来看过您吗?”
李国栋摇头,动作很慢。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老人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前?”
李国栋点头。
“他跟您说了什么吗?”
李国栋的眼神暗了暗,看向窗外。很久,才含糊地说:“碗……他说……碗……”
“什么碗?”
“漂亮……的碗……”老人的手微微颤抖,“他说……要给我看……”
“他要把碗带给您看?”
点头,然后摇头,表情变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