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通知了其他两组。十分钟后,七个人在窑前汇合。
“窑还在烧,温度不低。”杨博文用红外测温仪测了下,“内部温度大概八百度,在降温,应该是烧完了,在自然冷却。”
“烧的什么?”左奇函皱眉。
“打开就知道了。但要小心,高温可能伤到里面的东西。”杨博文戴上隔热手套,“我需要工具。”
“我来。”左奇函从背包里拿出撬棍,和杨博文一起,小心地撬开窑口的封砖。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矿物的味道。等温度降了些,杨博文用手电照进去。
窑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瓷碗,天青色,在昏暗的窑里泛着温润的光。
但不是真品。是另一个仿品。
“他又烧了一个?”陈浚铭惊讶。
“不,这是……”杨博文小心地夹出瓷碗,放在地上。碗还烫,但已经可以碰了。他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真品。”
“什么?”
“是真品。但被重新烧过了。”杨博文指着碗身的几处,“看这里,釉面有细微的气泡,是二次烧制产生的。还有这里,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是高温导致的变化。”
“他为什么要把真品重新烧一遍?”王橹杰不解。
“可能是在修复什么,或者……在做什么实验。”杨博文把碗小心地装进特制的保护盒,“要回去详细检测。但至少,真品找到了。”
“可李浩然人呢?”左奇函环顾四周,“他烧完东西就走了?”
“留了纸条。”张函瑞在木屋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和博物馆那张一样,打印的字:“真品已还。游戏继续。下一个谜题:美,应该属于谁?”
“什么意思?”陈思罕皱眉。
“他在问问题。”王橹杰说,“美应该属于谁——博物馆?私人收藏家?还是创造它的人?这是他在思考的问题,也是他作案的核心动机。”
“哲学问题等会儿再讨论。”张桂源说,“先找人。他刚走不久,应该还在山里。分头追,他带着东西跑不远。”
陈浚铭:“他带了什么?”
张桂源:“不知道。但窑里只有这个碗,他如果还拿了别的,一定带走了。”
七个人再次分开,以窑为中心,向外搜索。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张函瑞沿着一条隐约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很少有人走,杂草丛生,但有一些新鲜的折断痕迹。他走得很小心,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枪上。
走了大概五百米,小路到了一个悬崖边。下面是很深的峡谷,对面是另一座山。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悬崖边站着一个人。
是李浩然。他穿着简单的户外装,背着一个背包,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三十八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眼睛很亮,有种狂热的光芒。
“张警官。”他居然笑了,“你找到我了。”
“李浩然,你被捕了。”张函瑞慢慢靠近,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别急,游戏还没结束。”李浩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另一个天青色的碗——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这也是真品?”张函瑞皱眉。
“不,这是第三个仿品。我做了三个,一个换了真品,一个留在窑里,一个在这里。”李浩然微笑,“猜猜看,哪个是真的?”
“窑里那个是真的,你刚才还了。”
“是吗?”李浩然笑得更深了,“你确定?”
张函瑞心里一沉。难道窑里那个也是仿品?
“美应该属于谁,张警官?”李浩然问,声音在风里飘散,“属于博物馆,锁在玻璃柜里,给不懂的人看?属于收藏家,锁在保险柜里,独自欣赏?还是属于我,能理解它、复制它、让它重生的人?”
“美属于所有人,但不该用这种方式占有。”
“方式?”李浩然摇头,“你们不懂。我在救它。博物馆的保存条件不达标,湿度、温度、光线,都在慢慢毁掉它。”
“我重新烧制,修复了它内部的微裂,让它能再保存一千年。我在救它,你们却说我在犯罪。”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那谁有权利?”李浩然的眼神变得锐利,“那些把它当展品、当资产、当政绩的人?他们真的懂它吗?他们知道每一道开片纹是怎么形成的吗?知道天青色是怎么烧出来的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它值多少钱。”
“所以你就偷了它。”
“是借。我说了会还,就会还。”李浩然举起手里的碗,“这个,是完美的仿品,几乎和真品一样。我把它留在这里,你们可以拿走,交差。真品我带走,我会好好保护它,让它真正地活过来。”
“不可能。”张函瑞握紧了电击枪。
“那就试试看。”李浩然后退一步,已经踩到悬崖边缘,“你们永远找不到真品。因为真品,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