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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红星纵火案(9)

    晚上九点,雨开始下了。

    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敲在十八楼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雨势变大,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流下,将窗外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新的照片和线索——孙建军的旧照、丰田霸道的监控截图、周伟与孙母的转账记录、以及那串被圈出来的数字“7-1-4-2-0”。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气氛,像拉满的弓弦。

    “孙建军的下落有进展了。”陈浚铭的眼睛盯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调取了全市交通卡口的监控,那辆套牌丰田霸道最后一次出现在今天下午三点,从西郊出城,上了往邻省的高速。但邻省那边的监控没拍到,可能在某个出口下了。”

    “出城了?”左奇函皱眉,“他要是跑了,就难追了。”

    “不一定。”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目光锐利,“如果他真想逃,昨晚作案后就应该直接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下午?而且他还回了一趟C市。”

    “监控显示今天上午十点,这辆车出现在城北的汽配城,换了轮胎。”

    “换轮胎?”杨博文问,“作案时轮胎受损了?”

    “很可能。火灾现场地面有碎玻璃和尖锐物,轮胎可能被扎。”林峰说,“他需要修车才能长途逃窜。”

    “汽配城的监控能看清人脸吗?”

    “看不清,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体型和孙建军照片吻合。”陈浚铭放大截图,“老板说这人说话带外地口音,付的现金,很急,换完就走。”

    “外地口音……孙建军离开C市十几年,口音变了也正常。”王橹杰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问题是,”张桂源转向地图,“如果他出城了,是往哪个方向?邻省有三个出口,分别通往不同方向。”

    陈浚铭在平板上调出孙建军的社会关系:“他母亲在邻市养老院,他可能去看母亲。他姐姐嫁在邻省H市,也有可能去投奔。但我觉得……”他顿了顿,“他不会走太远。”

    “为什么?”张函瑞问。

    “因为他还没完成想做的事。”王橹杰接过话。

    “孙建军杀人纵火,如果只是为钱或复仇,杀了周伟就够了。但他烧了大量文件,还在现场留下那些灰烬——他在销毁什么,或者,在祭奠什么。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离开,他可能还在C市附近,观察我们的反应。”

    “就像李浩然?”张函瑞轻声说。

    “不一样。李浩然是艺术家型罪犯,追求美和哲学。孙建军是创伤型,带着十几年的怨恨,作案是发泄,也是某种……”

    王橹杰寻找着词语,“某种仪式的完成。他需要看到结果,需要确认周伟的死能带来某种‘公正’。”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分两组。”张桂源做出决定,“第一组,我和奇函、博文,去邻市养老院,见孙建军的母亲赵桂兰。她是关键,孙建军可能会联系她,或者至少会关注她的情况。”

    “第二组,橹杰、思罕、函瑞、浚铭,留守这里,继续追查车辆下落,同时排查孙建军在C市可能藏身的地点——建筑工地、废弃厂房、廉租房。他开黑车,熟悉城市角落,不会住酒店。”

    “林科长,你们查汽油来源有进展吗?”

    “有点眉目。”林峰说,“西郊有个黑加油站,卖散装汽油,不需要登记。老板说三天前有个男人来买了二十升,用塑料桶装的。描述和孙建军相似,开的就是丰田霸道。”

    “付款方式?”

    “现金。但老板记得车牌尾号是348,套牌车用的真牌尾号。”

    “好。浚铭,查车牌尾号348的丰田霸道,本地的。”

    “已经在查了!”

    “今晚行动,保持通讯。雨大,注意安全。”

    “是。”

    众人起身准备。左奇函和杨博文去装备室取夜间行动需要的设备,王橹杰和陈思罕在整理孙建军的详细资料,张函瑞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陈浚铭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

    张桂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夜。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

    真相,就藏在这雨夜深处,等待着被揭开。

    “队长,”张函瑞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速写本,“我刚才画了孙建军的模拟像,根据旧照和年龄变化。你看像吗?”

    张桂源接过来。画上的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阴郁,嘴角有很深的法令纹,像常年咬着牙。头发凌乱,胡茬没刮,穿着脏兮兮的工装。

    画得很传神,能感受到那种被生活压垮又带着狠劲的气质。

    “像。发给所有人,辨认用。”

    “嗯。”

    闪电又划过,雷声更近了。

    晚上十点,两辆车驶出市局停车场。

    张桂源开一辆,载着左奇函和杨博文,去邻市。陈思罕开另一辆,载着王橹杰、张函瑞和陈浚铭,在市区内排查。

    雨刷开到最大档,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博文,”左奇函坐在副驾驶,侧头看向后座的杨博文,“你膝盖的伤,下雨天会疼吗?”

    杨博文愣了一下,摇头:“还好。旧伤,不碍事。”

    “我记得是两年前,追那个连环抢劫犯,你从二楼跳下来扭的。”左奇函记忆很好,“当时肿得跟馒头似的。”

    “嗯。后来做了理疗,好多了。”杨博文顿了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左奇函语塞,摸了摸鼻子,“我记性好不行啊。”

    开车的张桂源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