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地址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是。城南货运站B区13号，名义上是个电器仓库，实际是‘老板’的货仓。孩子平时分散藏在各处，交易前集中到那里，统一装箱运走。”
“装箱？”王橹杰声音提高。
“对，用特制的箱子，有通气孔，打镇定剂，装进货车夹层。一般运往沿海，从那里出境。”赵丽顿了顿，“今天这批，是要出境的。所以必须今天拦住，一旦出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今天下午五点？”
“嗯。货车车牌是YA-34876，白色厢式货车，司机姓马，左脸有疤。接货的在码头等，船是晚上十点开。”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张桂源盯着她。
赵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妹妹……你们去找她了吧？她还好吗？”
“她很好，配合我们调查。”
“那就好。”赵丽低下头，“我做这行，一开始是为了钱。我爸生病，需要手术费。刘军说干一票大的，做完就收手。但做了一票，就有第二票，第三票……停不下来了。”
“你父亲手术做了吗？”
“做了，但没救过来。”赵丽笑了，笑得很苦，“人财两空，我还搭进去了。有时候看着那些孩子，会想起我妹妹小时候。但不敢想，一想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你想收手？”
“收不了手了。‘老板’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的。刘军也知道，所以他最近很慌，想卷钱跑路。但‘老板’盯得紧，跑不了。”
赵丽抬起头，“我把这些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能救出那些孩子。救出来，我判什么罪都认。救不出来……就当我也赎了点罪吧。”
审讯到此暂停。赵丽被带下去，张桂源三人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
“她说的是真的吗？”周祥问。
“大部分是真的，但可能还有隐瞒。”王橹杰说，“她的动机不纯，可能有自保成分。但仓库、货车、司机的信息，应该可信。她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撒谎。”
“宁可信其有。”张桂源说，“立即部署，下午三点前完成对城南货运站的包围。便衣潜入，确认孩子位置，然后行动。码头那边也要布控，防止接货人逃脱。”
“我去安排。”周祥说。
“我去准备侧写和谈判方案。”王橹杰说。
“我通知左奇函他们，让他们尽快赶回来支援。”张桂源拿出手机。
走廊里忙碌起来。张函瑞整理完审讯记录，走到窗边。阳光很好，但心里很重。二十二个孩子，八个已经出手，六个获救，八个还在危险中。下午五点，装箱，运走，出境。
倒计时，六个小时。
他拿出速写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钟，指针指向十一点。下方写了一行小字：“午时，日正。与暗赛跑，愿光明先至。”
中午十二点，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城南货运站的平面图。B区13号仓库被红圈标注，周围是其他仓库和道路。
警方已经调取了该仓库的登记信息——登记人姓陈，四十五岁，做电器批发，但经查，此人三年前已去世，身份被冒用。
“仓库结构查清了。”林晓调出建筑图纸，“单层，钢架结构，面积约五百平米。前后各一个门，侧面有通风窗。内部隔成三个区域，前区堆货，中区是办公和休息室，后区应该是关孩子的地方。”
“有多少看守？”
“根据赵丽的供述，平时有两个看守，交易时会增加到四到六个。都有武器，可能有自制枪械。”
“孩子的情况？”
“赵丽说，八个孩子都关在后区的隔间里，有床，有简单生活设施。平时有人送饭，但为了控制，会喂少量安眠药，让孩子大部分时间在睡。”
“畜生。”赵世博咬牙。
“行动方案。”张桂源站在屏幕前分配任务。
“分三组。A组，正面突入，十人，由我带队。B组，侧面包抄，十人，从通风窗进入，由周队带队。C组，外围封锁和支援，十人，由赵世博带队。特警队负责强攻，便衣在外围伪装成工人和司机，防止嫌疑人逃脱。”
“货车和司机呢？”左奇函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他和杨博文正在赶回Y城的路上。
“货车会在下午四点左右到仓库装货。我们计划在装货时行动，人赃并获。司机和接货人一起抓。”
“码头那边？”
“孙宇带人在码头布控，等接货人出现就抓。船已经控制了，船长和船员都是不知情的，但为防万一，也监控起来了。”
“孩子们的安全呢？”
“第一原则，保证孩子安全。行动开始后，B组第一时间突入后区，控制看守，解救孩子。救护车已经在附近待命。”
“明白。”
“左奇函、杨博文，你们大概几点到？”
“两点前能到。我们直接去货运站。”
“好。其他人，检查装备，两点半出发，三点前完成包围。行动时间，下午四点，货车到达时。”
“是！”
命令下达，指挥中心忙碌起来。枪械检查，防弹衣，对讲机，夜视仪，破门工具。便衣开始换装，货车司机，搬运工，保安。一切都在紧张但有序地进行。
张函瑞在准备记录设备。微型相机，录音笔，速写本。他今天要随A组行动，在后方记录。张桂源走过来，递给他一件防弹背心。
“穿上。”
“桂源，我在后方，不用……”
“穿上。”张桂源语气不容置疑，“流弹不长眼。”
“……好。”张函瑞接过穿上，有点沉，但很踏实。
“害怕吗？”
“有点。但更担心那些孩子。”
“嗯。”张桂源顿了顿，“跟紧我，别乱跑。记录很重要，但安全第一。”
“明白。”
倒计时，四小时。
张桂源看着窗外的阳光，眯了眯眼。很亮，很好。希望今天的阳光，能照进那些黑暗的角落，照在那些孩子脸上。
“走吧，该出发了。”
他转身，走向整装待发的队伍。身后，阳光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