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F市儿童医院。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混着早餐的米香——是医院食堂在给孩子们送饭。
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警察,还有那些刚刚赶到、眼眶通红的家属。
张函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速写本摊在膝上。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画一个母亲跪在病床前,握着孩子的手,眼泪滴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一个父亲抱着孩子,头埋在孩子颈窝,肩膀在抖;画一个奶奶拿着小玩具,小心翼翼地逗孩子笑,孩子愣愣地看着,然后,很慢很慢地,扯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真实。张函瑞停下笔,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张函瑞抬头,是童童的主治医生,姓李,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很斯文。
“李医生。”
“在记录?”
“嗯。”张函瑞合上本子,“孩子们……怎么样?”
“身体上的伤在恢复,但心里的……”李医生在旁边的长椅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童童能说话了,但只说片段。有些孩子不说话,就睁着眼看。最小的那个女婴,十个月,但发育只有六个月水平,严重营养不良,智力可能受影响。”
“能治好吗?”
“身体能,心里……要看时间,看陪伴,看爱。”李医生顿了顿,“你们救出他们,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嗯。”张函瑞看向病房方向,“那些家属……能照顾好他们吗?”
“有些能,有些……”李医生摇头,“有两个孩子的父母,看到孩子时,第一反应是退缩。孩子变了,瘦了,眼神空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需要心理疏导,对父母也是。”
“我能做什么吗?”
“你已经做了。”李医生拍拍他的肩,“记录,让更多人看到,记住。这就是力量。”
李医生去查房了。张函瑞重新打开本子,在刚才那幅画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晨光入窗,泪落生花。伤可愈,爱可补,唯时光漫长。愿此间温暖,抚平所有创伤。”
写完,他抬起头,看到张桂源从走廊那头走来。
“桂源。”
“在画什么?”张桂源走过来坐下。
“家属和孩子。”张函瑞把本子递给他。
张桂源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那些画面,那些文字,平静,但有力量。
最后,他停在童童的那页——孩子睁着眼看天花板,眼神空洞,但手指悄悄碰着枕边的警车模型。
“童童记得,是你给他的模型。”张函瑞轻声说。
“嗯。”张桂源合上本子,还给他,“函瑞,等案子结了,这些画,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队长要这个做什么?”
“留个纪念。”张桂源顿了顿,“提醒自己,为什么做这份工作,为什么不能放弃。”
阳光在走廊里移动,从这边移到那边。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是新入院的,响亮,有生气。和病房里那些安静的孩子们,形成鲜明对比。
“队长,”张函瑞忽然说,“昨晚……怕吗?”
“怕。”张桂源很诚实,“怕救不出孩子,怕你们出事,怕最后收不了场。”
“但你看起来很冷静。”
“因为不能乱。”张桂源看向窗外,“我乱了,你们更乱。所以再怕,也要装得镇定。”
“那现在呢?还怕吗?”
“现在……”张桂源想了想,“现在轻松了点,但没完全轻松。陈国华说的‘上面的人’,是个隐患。还有那些客户,那些保护伞,都要查。但至少,孩子们救出来了,主犯抓了,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嗯。”张函瑞顿了顿,“队长,等案子彻底结了,我们还能继续旅行吗?A市还没逛完。”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等结案,我给你们补假,想去哪去哪,我批。”
“真的?”
“真的。”
阳光很好,照在两人肩上,暖洋洋的。走廊里的喧嚣似乎远了,只剩下这一刻的宁静。虽然短暂,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