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F市刑侦支队。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陈总脸上。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十岁，眼下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里的那种倨傲还没完全消失。
他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对面，张桂源、王橹杰、周祥三人并排坐着。
“陈国华，这是你的真名吗？”张桂源翻开卷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陈总——现在该叫陈国华了——扯了扯嘴角，“反正落在你们手里了，随你们怎么说。”
“我们不说，让证据说。”周祥把一叠照片推过去，是安康康复中心白楼手术室的照片，还有地下室铁笼的照片，“这些，你认不认？”
陈国华瞥了一眼，移开视线：“不认。我没见过这些地方。”
“安康康复中心的法人是你，资金流水都从你账户走。白楼里的医生护士都指认你，说你是老板。”
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还有，昨晚在山庄，你亲口承认了。”
“我那是吓糊涂了，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张桂源调出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审讯室里响起陈国华昨晚的声音：“那些孩子，活着也是受苦，不如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价值……就凭我能救更多的人……那些客户的命，难道不比那些孩子的命值钱？”
录音结束。陈国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又怎样？我说说而已，犯法吗？”
“教唆杀人、组织贩卖人体器官、拐卖儿童，都犯法。”张桂源合上卷宗，“陈国华，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个态度。不交代，就凭现在的证据，也够判了。”
“判就判。”陈国华冷笑，“我进去，外面还有人。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天真。”
“外面还有人？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国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我累了，要休息。有律师吗？我要见律师。”
审讯暂时中断。陈国华被带下去，张桂源三人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
“他在拖延时间，等他‘上面的人’捞他。”周祥点了根烟。
“捞不了。”王橹杰说，“证据链完整，客户名单、交易记录、手术档案、证人证言，足够形成闭环。他现在交代不交代，不影响定罪。”
“但他说的‘上面的人’，确实要查。”张桂源说，“客户名单里那些有身份的人，可能有人给他当保护伞。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查，但要小心。”周祥吐出烟圈，“有些名字，牵一发而动全身。”
“先结案，把陈国华、刘军、赵丽这些主犯送检。外围保护伞，慢慢查。”张桂源看了看表，“孩子们怎么样了？”
“在医院，情况稳定。家属大部分都到了，正在做认领手续。”王橹杰顿了顿，“但有些孩子……变化太大，父母认不出来。要做DNA比对，还要心理疏导。是个长期工作。”
“嗯。”张桂源看向窗外，晨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忙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个结果了。”
是啊，结果。二十二个孩子，十四个活着救出，八个确认死亡。主犯落网，网络捣毁。但那些死去的孩子，破碎的家庭，心上的伤，不是“结果”两个字能概括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左奇函和杨博文，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上、手上的擦伤还在。
“审完了？”左奇函问。
“暂时中断，他要律师。”张桂源说，“你们怎么样？伤处理了吗？”
“处理了，小伤。”左奇函晃晃手臂，“博文给我缝的针，手艺不错。”
“那是，我练过。”杨博文难得开了个玩笑，但笑容很快淡去，“队长，医院那边……童童醒了，能说些话了。”
“他说，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拐的，也记得那些被带走再没回来的孩子。”
审讯室外的空气沉重了一瞬。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但照不进心里的阴影。
“做好记录，这些都是证据。”张桂源说，“等孩子们状态好点，让橹杰去做心理评估，看能问出多少。”
“嗯。”杨博文点头。
“其他人呢？”
“思罕和浚铭在技术室，整理昨晚缴获的电子设备。函瑞在医院，在画那些孩子和家属重聚的画面。”左奇函说，“周队，Y城那边，刘军和赵丽的案子，什么时候移送？”
“等这边证据整理完，一并移送检察院。”周祥说，“估计要三五天。这期间，你们可以在F市休整一下，也可以回Y城。”
“休整……”左奇函眼睛亮了，“队长，能休息两天吗？累死了。”
张桂源看了看他，又看看其他人疲惫但期待的脸，点点头：“可以。但要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