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会议室。
人坐得很满。Y城、F市两地警方的主要负责人,专案组成员,“星轨”七人,还有检察院提前介入的检察官。气氛严肃,但不再有之前的紧绷。
“案件基本情况汇报完毕。”林晓结束PPT演示。
“主犯陈国华、从犯刘军、赵丽等十七人已归案,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另有涉案医护人员、守卫、中间人等四十二人,正在进一步审讯。”
“物证方面,”陈思罕接过话。
“缴获作案工具、账本、交易记录、器官样本、电子设备若干。电子设备中的客户名单、手术档案、资金流水等证据已固定,形成完整证据链。”
“被害人情况。”杨博文站起来。
“确认被拐儿童二十二人,其中十四人获救,目前情况稳定。八人确认死亡,遗体已找到,正在安排家属认领。另有疑似被害人三人,需进一步调查。”
“社会影响。”周祥说,“案件涉及面广,受害者众多,性质恶劣。目前消息暂时封锁,但家属安抚、善后工作必须尽快开展。建议成立专门工作组,负责后续事宜。”
检察官发言:“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可以移送审查起诉。但陈国华提及的‘上面的人’,需要继续深挖。”
“另外,客户名单中涉及的公职人员、企业家,要谨慎处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明白。”张桂源点头,“深挖工作会继续,但当前以结案为主。”
“专案组即日起解散,‘星轨’小组返回C市,协助完成后续报告和移送工作。Y城、F市两地警方,继续负责嫌疑人看押、家属安抚等工作。”
“辛苦各位了。”检察院的人站起来,“这个案子,办得漂亮。特别是打掉了这个器官交易网络,挽救了很多潜在受害者。我代表检察院,向各位致敬。”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不热烈,但真诚。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平息。
散会后,张桂源叫住“星轨”七人:“明天一早,我们回C市。今天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动。想休息的休息,想逛的逛,但晚上十点前必须回驻地报到。手机保持畅通。”
“是!”
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下午的暖阳照在身上,把连日的疲惫晒得松软了些。左奇函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总算能喘口气了。”
“想去哪?”杨博文问。
“不知道,随便走走。F市有什么好玩的?”
“有个老城区,有些古建筑,可以去看看。”王橹杰说,“我查过资料,那边有座明清时期的钟楼,保存得不错。”
“那就去那儿。”左奇函看向其他人,“一起?”
陈思罕和陈浚铭对视一眼,点头。张函瑞看向张桂源:“队长去吗?”
“我还有点事,和检察院对接。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好。”
几人离开市局,打了辆车,往老城区方向去。张桂源站在门口,看着车驶远,然后转身回楼里。还有一堆报告要写,一堆手续要办,但至少,最沉重的部分过去了。
老城区的钟楼很古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夕阳下,整座楼镀上一层金边,很美。游客不多,大多是本地老人,在楼下的广场上散步、下棋、聊天。
五人买了票,登上钟楼。楼梯很窄,很陡,木制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爬到顶楼,视野豁然开朗——整个老城区尽收眼底,青瓦屋顶连成一片,远处是现代化的高楼,新旧交融。
“真好看。”陈浚铭趴在栏杆上,风吹起他的头发。
“嗯,和A市不一样,另一种美。”张函瑞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另一边,看着远处的夕阳。太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慢慢沉入城市的轮廓线里,天边烧成橘红、绛紫、深蓝的渐变色。
“博文,”左奇函轻声说,“等回C市,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
“好。”杨博文说,“想吃什么?”
“你定。你请豆汁,我请别的。”
“那我想想。”杨博文看着夕阳,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王橹杰在仔细看钟楼的建筑结构,榫卯、斗拱、雕花。他拿出手机拍照,记录细节。陈思罕走过去,和他一起看。
“橹杰,你对建筑很感兴趣?”
“嗯,以前想过学建筑,但后来学了心理。”王橹杰说,“但看到这些老建筑,还是会着迷。你看这个斗拱,明代的手法,几百年了,还这么稳。”
“你懂得真多。”
“只是爱好。”王橹杰顿了顿,“思罕,等回C市,要不要一起去听个古建筑讲座?我有个朋友是搞这个的,讲得不错。”
“好啊。”陈思罕笑,“带浚铭一起,让他也熏陶熏陶。”
“嗯。”
夕阳越来越低,天色渐暗。钟楼上的风大了些,带着傍晚的凉意。张函瑞画完了最后一笔,合上本子。画上是钟楼的剪影,在夕阳下的轮廓,还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初上。
“该回去了。”左奇函看看时间。
几人下楼,走出钟楼。广场上亮起了灯,昏黄的,暖洋洋的。有卖糖人的小贩,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嬉闹的孩子。普通,平凡,但充满生机。
打车回驻地。车上,没人说话,都看着窗外的夜景。F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如织。那些黑暗的角落,那些罪恶的交易,那些哭泣的孩子,好像都被这繁华的夜色掩盖了。
但掩盖不代表不存在。他们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必须被记住,被追究,被改变。
回到驻地,晚上八点。食堂吃了简单的晚饭,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明天要早起,回C市,开始新的工作,新的报告,新的日常。
但今夜,至少可以好好睡一觉。
张函瑞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拿出速写本,翻看这些天的画——四合院的枣树,长城的夕阳,故宫的角楼,医院的走廊,钟楼的剪影。一页页翻过,像翻过一部长长的、沉重的、但终见光明的电影。
最后,他在空白页上写下:
“Y城雨夜,慈心院暗,白楼血腥,山庄终破。二十二子,十四生还,八子长眠。恶者伏法,善者得救。唯愿此间光明,照彻所有暗角。愿孩子们,余生有暖,有爱,有光。”
写罢,合上本子,关灯。
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城市灯火不灭。像希望,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