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医院肿瘤科。
走廊很安静,只有仪器的低鸣和偶尔的咳嗽声。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疾病混合的味道,沉重,压抑。716病房门口,两个便衣守着,看到张桂源他们,点头示意。
病房里,李强躺在病床上,很瘦,皮包骨头,脸色蜡黄。手上打着点滴,胸口贴着监测电极。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还是……找到我了。”
“李强,你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现在正式拘捕你。”张桂源出示证件。
“我知道。”李强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钱……在床下袋子里,我没动。首饰……卖了,买药了。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做?”
“我……我想在走之前,还师傅点钱。他当年替我顶了偷东西的罪,被厂里处分,降了级,一直被人说闲话。”
“后来师母生病,他没钱治,师母走了。我觉得……是我害的。”李强眼角有泪。
“但我没本事,赚不到钱。吸毒,坐牢,出来又吸毒。现在得了这个病,没钱治,也没几天活了。我就想……最后为师傅做件事。”
“所以你打伤他,抢他的钱?”
“我没想打那么重……但他醒了,要报警,我慌了……”李强哭起来,瘦削的肩膀抖动。
“我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相框,我扶起来了,那是师傅和师母唯一的合影……我知道我没脸见他们,下辈子……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丝。护士赶紧进来处理。
等平静下来,李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亮起,温暖,但照不进这个角落。
张桂源看着这个生命将尽的人,心情复杂。
法理上,他是罪犯,要受到惩罚。情理上,他是个可怜人,走投无路,用最错的方式弥补最深的愧疚。
“队长,”左奇函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先控制,等他能说话了再做正式笔录。财物追回,该还的还。”张桂源顿了顿,“至于他……让医院尽力治吧。剩下的,交给法律。”
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远处传来其他病房的电视声,欢笑声,是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世界。
但这个角落里,是一个即将终结的生命,和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有时候我在想,”杨博文轻声说,“如果当年周建国没替他顶罪,如果李强没吸毒,如果社会能给这样的人多一点帮助……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张桂源说,“我们只能面对已经发生的事,然后尽力让类似的事少发生。”
“嗯。”
夜色深沉,医院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他们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繁华的夜色,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个案子破了,很快,证据确凿,嫌疑人认罪。但没有人感到轻松,只有沉重。
“回去吧,”张桂源说,“明天写报告,结案。”
“是。”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无数星星坠落人间。但有些星星,已经黯淡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回到别墅,已经晚上九点。没人说话,各自洗漱,休息。很累,但睡不着。
张函瑞坐在床边,翻开速写本。他想画点什么,但笔悬在空中,久久落不下去。最后,他合上了本子,关灯。
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总有灯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