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城西老城区。
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低矮的自建房,狭窄的巷子,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几个便衣警察分散在巷口,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陈思罕四人走进巷子深处。
根据线索,李强出狱后在这片城中村租了间房子,但具体位置不明。他们找到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带浓重的本地口音。
“李强?那个瘦高个?是住这儿,三楼最里面那间。但好几天没见人了,房租还欠着呢。”老太太抱怨。
“什么时候搬走的?”
“不知道,我不住这儿。就收租时来一下。上次见他是……大前天?对,大前天晚上,他匆匆回来,拿了点东西又走了,脸色不好看。”
大前天,正是案发当晚。
“能开门让我们看看吗?”
“钥匙在这,你们看吧,看完锁好。”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很旧,锁是普通的挂锁。
打开,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被子没叠,桌上散落着烟头和泡面桶。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
左奇函和杨博文开始搜查。床下,桌底,墙缝,不放过任何角落。陈思罕在检查桌上的物品——一个打火机,半包烟,几张超市小票,还有一本很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电厂的工作笔记,扉页写着“周建国师傅赠,2009年”。里面记着一些电工知识和工作要点,字迹工整。但最后几页,有新的字迹,很潦草,写了几行字:
“对不起,师傅。”
“我没办法。”
“最后一次。”
“下辈子还你。”
“队长,你看这个。”陈思罕把笔记本递过去。
张桂源翻看,眉头紧锁。这确实是李强的字迹,和档案里的笔迹比对一致。但为什么说“对不起”?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这里有东西。”杨博文在床垫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小药瓶。他打开闻了闻,脸色一沉:“毒品,冰毒。还有注射器。”
“李强复吸了。”左奇函说。
“不止。”杨博文检查药瓶,“这些是医院的处方药,治疗癌症的。但被磨成粉,和毒品混在一起。他在用毒品缓解疼痛?”
“癌症?”张桂源看向那些药瓶,标签被撕了,但能看出是某种化疗药物。
“李强可能病了,而且是重病。”王橹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局里实时跟进。
“癌症晚期病人,有时会用毒品镇痛。但需要钱,大量的钱。这可能是作案动机。”
“但为什么找周建国?而且说对不起?”
“周建国可能是他最后能想到的人,或者……最后对不起的人。”
搜索继续。在衣柜最底层,左奇函找到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周建国和李强的合影,在电厂门口拍的,两人都穿着工装,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压着一封信,没写完:
“师傅,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对不起你,当年偷厂里的东西,让你丢了先进,还让人笑话你带出个贼徒弟。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你没替我顶罪,我可能早就死在牢里了。但我没出息,又走错了路。现在得了这个病,医生说没几个月了。我想在走之前,给你留点钱,算是还当年的债。但我没别的本事,只能……”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晨光从百叶窗照进来,在信纸上投出细长的光斑,那些字迹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所以他是去还债的,”陈思罕轻声说,“用这种方式还债。”
“但周建国不会要这种钱。”左奇函说。
“他知道,但他没别的办法了。”杨博文顿了顿,“癌症晚期,复吸毒品,走投无路。他想在死前做件‘对’的事,但用了最错的方法。”
对讲机里,王橹杰的声音有些沉:“找到李强现在的可能位置了。他在城东的安康医院,用假名住院,癌症晚期,肺癌转移。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一个月。”
“去医院。”张桂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