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半,办公室里。
陈浚铭还没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监控画面、数据流、地图、通讯记录。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很锐利,像困兽。
张桂源他们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陈浚铭。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睛里带着期待:“找到了吗?”
“没有。”张桂源摇头,“人转移了,但找到了他们之前藏身的地方。在地下室发现了血迹,但不是思罕的。还有张昨天的小票,证明他们昨天还在那儿。”
陈浚铭眼里的光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转移需要车。那辆白色面包车,今天离开城西后,肯定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我在查全市的卡口监控,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车辆在下午或晚上出城。”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但我写了个程序,自动比对车辆特征,有结果会报警。”陈浚铭顿了顿,“队长,赵大勇和王铭的社会关系查了吗?他们有没有可能去找熟人?”
“在查。赵大勇父母早亡,有个姐姐在外地,关系不好。王铭离异,有个儿子跟着前妻,但前妻再婚了,不跟他联系。”张桂源揉了揉眉心,“两人都是孤家寡人,没什么牵挂,这也是麻烦的地方。”
“那他们为什么要绑思罕哥?”陈浚铭问,“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当场杀了他不是更简单?为什么要带走,要藏起来?”
这也是张桂源在想的问题。赵大勇的案卷他看了,这个人冲动,易怒,但不算有脑子。
可这次的绑架,计划周密,有同伙,有车辆,有藏匿点,还会转移。不像赵大勇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可能……不只是报复。”王橹杰忽然开口,“赵大勇在监狱里待了三年,心理可能已经扭曲了。他可能想折磨思罕,不只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把他关起来,让他恐惧,让他绝望,然后再……”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陈浚铭握紧拳头,指甲又一次陷进掌心。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发誓,“我一定会找到思罕哥。在他被毁掉之前。”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更快,更用力。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张桂源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陈浚铭平时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爱玩,爱闹,有点毛躁。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神坚定,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是因为陈思罕。张桂源想。陈思罕的失踪,逼出了陈浚铭骨子里的另一面——执着,坚韧,不放弃。
“浚铭,”他走过去,把手放在陈浚铭肩上,“休息一下。你这样熬,身体会垮。”
“我不累。”陈浚铭头也不回,“找到思罕哥之前,我不会休息。”
“但如果你累垮了,谁来找他?”
陈浚铭动作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键盘,靠近椅背。眼睛很涩,很痛,但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睡过去。
“队长,”他轻声说,“我……我很怕。怕思罕哥受伤,怕他害怕,怕他……等不到我们。”
“我知道。”张桂源在他身边坐下,“我也怕。但我们不能只害怕,我们要行动。而行动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体力。听话,去睡两小时,两小时后我叫你。”
陈浚铭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两小时,一定要叫我。”
“嗯。”
陈浚铭起身,走到沙发边,躺下。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陈思罕的样子——早上给他倒茶的样子,中午教他写代码的样子,晚上催他睡觉的样子。
还有,最后在监控里看到的,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的样子。
思罕哥,等我。陈浚铭在心里说。一定要等我。
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放松肌肉。很累,很困,但脑子停不下来。直到最后,意识才慢慢沉入黑暗。
办公室里很安静。张桂源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陈浚铭,又看看其他同样疲惫但依然坚持的队员。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的城市,总有灯火不灭。
就像他们心里的希望,再黑暗,也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