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二十，别墅。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张函瑞。
他昨夜画到凌晨，在客厅沙发上凑合睡了，身上盖着条薄毯。
他睁开眼睛，看到左奇函和杨博文轻手轻脚地进门，两人脸上都带着值夜班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更重要的是——他们牵着手。
左手牵右手，很自然的姿态，像已经牵了很久那样。
张函瑞眨了眨眼，没动，继续假寐。
他看到左奇函在玄关松开手，弯腰换鞋，杨博文也跟着松开，但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换好鞋，左奇函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杨博文的外套，一起挂在衣架上，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累不累？”左奇函压低声音问。
“还好。”杨博文摇头，声音也很轻，“你呢？”
“不累，跟你一起就不累。”左奇函笑，眼睛弯成月牙，在晨光里格外明亮。
杨博文也笑了，很淡，但很真实。
他抬手，很自然地帮左奇函理了理翘起的头发，指尖碰到耳廓，又很快收回去。
张函瑞在心里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等两人上楼了，他才坐起来，把薄毯叠好，走到窗边。
晨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黄桷树在风中摇晃，叶子又落了一些，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玄关的光影，两个挨得很近的侧影，交握又松开的手，和晨光里那个温柔的笑容。
画完，他在右下角写了个很小的日期：10.28。
然后合上本子，去厨房准备早餐。
早晨八点，二楼。
王橹杰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他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
他躺在床上，听到左奇函和杨博文各自回房的开门关门声，很轻，很小心，但掩不住那种……雀跃的轻盈。
他坐起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时间。还早，但他睡不着了。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昨晚没做完的刘腾案心理分析报告。
报告是关于刘腾犯罪心理的深层分析——一个白手起家的地产商，如何从最初的小心谨慎，到后来的肆无忌惮，再到最后的疯狂自毁。
王橹杰在分析中引用了很多社会心理学理论，但写着写着，思绪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了昨天在茶水间，左奇函和杨博文挨得很近的样子，想起两人交握又迅速分开的手，想起杨博文泛红的耳尖，和左奇函慌乱但发亮的眼睛。
还有那句“恭喜”。
王橹杰停下打字，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有点涩。他看向窗外，晨光正好，天空是干净的湛蓝。
挺好的。他想。队里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找到了自己的光。
他重新看向屏幕，继续打字。
这次写的是犯罪者的亲密关系缺陷——刘腾对情妇洪红的控制与利用，对侄子刘浩的纵容与抛弃，本质上都是无法建立健康亲密关系的表现。而健康的关系，应该像……
他顿了顿，删掉了后半句，换成了更学术的表达。
但心里那个念头还在：应该像思罕和浚铭那样，互相扶持，彼此成就。
或者像奇函和博文那样，从搭档到伴侣，自然而然地靠近。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平静。
他推了推眼镜，用冷水洗了把脸。
该准备上班了。今天轮到他值白班。
早晨八点半，餐厅。
早餐已经摆上桌：小米粥、包子、煎蛋、小菜。
张桂源穿着警服从楼上下来，看到张函瑞在摆碗筷，点点头：“早，函瑞。”
“早，队长。”
“思罕和浚铭呢？”
“还在睡，我晚点去叫他们。”张函瑞说，“奇函和博文值完夜班刚回来，在楼上。”
“嗯。”张桂源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昨晚值班有什么情况吗？”
“我刚问了，一切正常。刘腾案的物证全部归档了，就等检察院那边走程序。”王橹杰从楼上下来，也拉开椅子坐下。
“好。”张桂源喝了口粥，“今天你和函瑞去局里，重点跟进检察院那边的进展。”
“我上午在家处理点文件，下午过去。奇函和博文白天休息，晚上……他们自己安排吧。”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脚步声。
左奇函和杨博文一前一后下来，都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刚洗过澡。
两人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下的疲惫掩不住。
“队长早，橹杰早，函瑞早。”左奇函打招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早。”杨博文跟着说。
“坐，吃饭。”张桂源指了指空位。
左奇函在杨博文旁边坐下。很自然的座位选择，但张函瑞注意到，平时两人吃饭通常隔一个位置，今天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而且，左奇函很自然地把杨博文爱吃的酱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王橹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低头喝粥。
张桂源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话，继续吃包子。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只有碗筷碰撞声，喝粥声，咀嚼声。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