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清晨六点，T市。
天还没完全亮，城市笼罩在深秋的薄雾里。街道空旷，路灯昏黄，只有清洁工沙沙的扫地声和偶尔驶过的早班公交车。
临时指挥中心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有浓重的咖啡味和熬夜的疲惫。没有人睡——或者说，没有人真的睡着。
老邢、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王橹杰、张函瑞，或坐或站，眼睛都盯着墙上那个巨大的电子钟。
距离“医生”预定的指令发布，还有十六个小时。
“仓库那边怎么样？”老邢声音嘶哑，他灌下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
“封闭区域还没动，但经理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小刘盯着监控屏幕。
“凌晨四点，郭长林的秘书开车来过，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五点半，仓库的保安队长接了个电话，之后一直焦躁地在门口转悠。”
“郭长林动用关系了？”左奇函问。
“动用了，但效果不大。”小刘调出一段通话录音摘要。
“他找了市消防局的一个副处长，副处长答应帮忙‘协调’，但早上六点回了电话，说这次是省厅消防总队直接督办的‘安全生产隐患大排查’，点名抽查，他压不住。至少要等24小时整改期过后才能复查。”
“省厅？”张桂源皱眉，“我们安排的不是市消防支队吗？”
“是市支队，但老战友操作了一下，把检查记录‘不小心’同步到了省厅的督办系统里。”
老邢揉了揉太阳穴，“现在郭长林那边应该很急。那批货今晚必须运出去，下游等不了。仓库封了，他要么硬闯，要么……找‘医生’求助。”
“找‘医生’求助，就会暴露他的无力，加深‘医生’的猜疑。”王橹杰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这是我们要的局面。”
“但‘医生’也可能因此推迟甚至取消这次交易，或者启用备用方案。”杨博文说，“我们需要监控所有可能的运输线路，特别是和郭长林公司有关联的。”
“已经在布控了。”小赵调出地图，上面标出几个红点和绿线。
“郭长林名下还有另外两个仓库，都在城郊。但规模小，不具备大宗货物周转条件。”
“如果他要转移货物，要么硬闯封闭区，要么用小型车辆多次转运，要么……走别的渠道。”
“陈深那边有消息吗？”张函瑞轻声问。
“没有。按照约定，他今天上午会去‘会计’那边对账，是常规见面，但也是探听风声的机会。”
老邢看了看表，“还有三小时。希望他能带来点有用的。”
上午八点半，C市市局。
陈浚铭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脸埋在手臂里，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屏幕保护程序是缓慢旋转的DNA双螺旋模型，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闪着幽蓝的光。
他熬了通宵，把“医生”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试探连接数据做了深度分析，试图找出更细微的模式。
陈思罕从休息室过来，手里拿着条薄毯，轻轻盖在陈浚铭身上。
少年在睡梦中动了动，没醒，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解什么难题。
陈思罕站在旁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继续看昨晚陈浚铭整理出的分析报告。
报告很厚，有几十页，详细记录了“医生”每次试探连接的IP、时间、数据包特征、响应延迟、跳转路径。
陈思罕看得很慢，很细，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点疑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浚铭侧脸上，暖洋洋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鸣和陈浚铭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九点一刻，陈浚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提示音。他猛地惊醒，抓起手机，眼睛还半闭着，但手指已经熟练地输入解锁密码，点开消息。
是C市技术科发来的——关于X市那家商务中心服务器的背景调查初步结果。
“思罕哥，”陈浚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立刻清醒了，“那家商务中心，三年前发生过一起离奇的火灾，烧毁了一个办公室单元。
火灾原因不明，但保险公司赔了一大笔钱。那个被烧的单元，登记的租户是一家‘东南亚贸易公司’，注册人是外籍，但实际控制人……疑似是郭长林的一个远房亲戚。”
陈思罕立刻走到他身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火灾时间？”
“三年前的十一月……五号。”陈浚铭翻看日历，“今天……是十一月二号。差三天。”
“火灾后，那个公司注销了，但服务器数据据说‘意外’丢失，无法恢复。”陈思罕沉吟，“巧合吗？还是……为了销毁什么？”
“服务器数据丢失，但物理服务器可能还在，或者数据有备份。”陈浚铭眼睛亮了。
“如果‘医生’和郭长林现在用的这个服务器，和三年前是同一批硬件，甚至同一个管理员，那我们就有机会从物理层面找到突破口。”
“怎么找？”
“我需要那个商务中心的内部网络拓扑，特别是服务器机房的布线图和访问日志。”
“还有，三年前火灾的详细报告，消防、警方、保险公司的，都要。”陈浚铭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向国际刑警协作渠道和X市警方发送协查请求。
“如果运气好，他们可能还保留着当时的调查记录，或者……有内鬼没清理干净的痕迹。”
陈思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很年轻，但眼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锐利和执着。
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轻声说：“别急，慢慢来。先吃早饭，我给你带了包子。”
“哦……好。”陈浚铭这才感觉到饿，接过陈思罕递过来的纸袋，拿出个还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大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陈思罕无奈，把牛奶插好吸管放在他手边：“边吃边看，别噎着。”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