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T市某茶楼包厢。
陈深和“会计”老钱对坐。桌上摊着账本,计算器,一沓现金。茶已经凉了,但没人动。
老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时快。
“这个月南区少了三个点,怎么回事?”老钱声音很细,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条子查得严,有两个场子被端了,货和人都折了。”陈深平静地说,“我尽力保住了大头,但损失难免。‘医生’那边……没说什么吧?”
听到“医生”两个字,老钱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差点脱手。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掩饰失态。
“‘医生’……最近心情不太好。上周‘运输’那边出了点岔子,耽误了一批货。昨天城西仓库又被消防封了,说是安全隐患。妈的,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时候查。”
“城西仓库?郭总那个?”陈深故作惊讶。
“嗯。郭总在疏通,但这次是省厅督办,有点麻烦。”老钱叹了口气,“那批货今晚必须走,下游催得紧。如果走不了……‘医生’那边不好交代。”
“货在封闭区里?”
“在。现在动不了,一动就是不打自招。”老钱压低声音,“郭总的意思,是看能不能用别的路子,但时间太紧,而且……‘医生’那边,怕是不放心。”
“医生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郭总呗。”老钱苦笑,“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医生’那个人,疑心病重得很。郭总位子高,关系多,‘医生’用他,但也防着他。”
“这次出事,郭总要是摆不平,‘医生’肯定觉得他要么无能,要么……有二心。”
陈深点头,没说话。他需要把这话递出去,但不能太刻意。他端起茶壶,给老钱续了杯茶,动作很稳,但指尖冰凉。
“那……今晚的指令,会按时发吗?”他问。
“应该会。‘医生’最讲规矩,周三周五,雷打不动。”老钱看了看表,“但指令内容……不好说。如果仓库的事解决不了,可能会调整计划,或者……敲打一下郭总。”
陈深心里一紧。敲打郭总,意味着“医生”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来确保控制力。
而任何激烈的变动,都可能让陈深这个“中层”面临更大的风险。
“深哥,”老钱忽然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跟着我也有两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钱叔待我不薄。”陈深说。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自己机灵点。”老钱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这行饭,能吃一天是一天。但命只有一条,该撤的时候,别犹豫。”
陈深看着他,喉咙发紧。老钱这话,像在交代后事。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老钱的手。那双手很凉,在发抖。
对完账,陈深离开茶楼。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熙攘的街景。阳光很好,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漩涡正在加速。
他拿出那部老式诺基亚,发了条空白短信到一个预设号码——这是给阿三的紧急信号,意思是“有异常,提高警惕”。然后,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下午两点,X市,某商务中心。
国际刑警X市办公室派出的两名便衣警员,以“例行网络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入了那家商务中心。
接待他们的经理是个精瘦的中年女人,姓林,很客气,但眼神警惕。
“我们中心一向守法经营,所有租户都经过严格审核,服务器也都符合规范。”林经理边走边说,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例行检查而已,配合一下。”便衣警员出示了相关文件,“特别是三年前发生过火灾的那个区域,我们需要查看现在的消防和安防措施是否到位。”
提到火灾,林经理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那边……火灾后重建了,现在租给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服务器机房在另一边,我可以带你们去。”
“先看火灾区域。”便衣警员坚持。
林经理无奈,只好带他们来到大楼B座17楼。
火灾区域已经看不出痕迹,崭新的办公室,玻璃墙,现代化的装修。但便衣警员经验丰富,他们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天花板有一块颜色略微不同,像是后来补的。
“这里当时烧得最严重?”一个警员指着那块天花板。
“是……是的。”林经理有些紧张,“不过都修好了,完全没问题。”
“当时的服务器呢?烧毁了?”
“大部分烧毁了,数据也没了。剩下的……公司破产清算,设备都处理了。”林经理回答得很快,但眼神闪烁。
“处理给谁了?有记录吗?”
“这……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可能当废品卖了吧。”
便衣警员对视一眼,没再追问。他们又去看了现在的服务器机房,例行公事地检查了消防设施和访问记录,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林经理一直陪着,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