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审讯室,立刻联系指挥中心。
“郭长林交代了电脑序列号和资金线索,和陈浚铭那边追踪到的对得上。”
“立刻申请国际协查那台电脑,同时,派人去郭长林家取账本。还有,陈深有危险,‘医生’可能已经开始清理了。我们必须快。”
凌晨一点,T市老城区,某废弃工厂。
陈深蜷缩在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后面,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带起飞扬的灰尘。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他自己的血,左臂被划了一刀,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两个小时前,他在家里接到阿三的紧急电话,只有三个字:“快跑,有鬼。”
他立刻销毁了所有通讯设备,从后窗翻出,躲进了这个他早就准备好的应急点。但对方追得很紧,像狗一样嗅着他的味道。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医生”的人?还是郭长林灭口的?或者,两边都是。
静默之后,他成了所有人的靶子。他必须活下去,把情报送出去。但他现在,连指挥中心都联系不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紧匕首,屏住呼吸。一个人影出现在铁皮柜的缝隙外,手电光扫进来。陈深闭上眼睛,肌肉紧绷,准备拼命——
“深哥?”
一个极轻的、熟悉的声音。
陈深猛地睁开眼。缝隙外,是阿三的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但还活着。
“阿三?”
“是我。”阿三快速闪进来,手里也拿着把刀,身上有伤。
“外面有三个,是‘会计’的人。老钱被‘医生’的人带走了,走之前让他们清理可疑的。他们知道我跟你熟,先找的我,我捅了一个,跑出来了。他们现在在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以前说过,如果出大事,老地方见。”阿三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深哥,警察……警察能信吗?郭长林自首了,外面都在传。”
陈深心脏狂跳。郭长林自首?那意味着,网要收了。但“医生”还没落网,而且开始清理门户。他和阿三,现在是网里最明显的两根线头。
“能信。”陈深咬牙,“但我们得活着出去,才能见到他们。”
外面传来更多脚步声,还有压低的声音:“在那边!进去搜!”
陈深和阿三对视一眼,同时握紧刀,缩进更深的阴影里。手电光晃进来,脚步声踏入这个废弃的车间。三个,不,四个黑影,散开搜索。
逃不掉了。只能拼。
陈深吸了口气,握刀的手不再抖。他看了眼阿三,少年眼神里是和他一样的决绝。他们没说话,但都懂了。
如果今晚必须死在这里,那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陈深弓起身,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刺目的强光瞬间灌满整个车间,伴随着厉喝:“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那四个黑影惊住,下意识地抬手遮光。陈深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更快,立刻按倒阿三,趴下。
“陈深!阿三!我们是警察!待在原地别动!”熟悉的声音,是邢队。
陈深抬起头,透过强光,看到门口涌进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对准了那四个黑影。那四人想反抗,但瞬间被制伏,按倒在地。
强光中,一个身影快步走进来,是张桂源。他走到陈深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流血的手臂。
“陈深,辛苦了。我们来晚了。”
陈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三年的伪装,三年的提心吊胆,三年的黑暗行走,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光。
阿三在旁边,也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张桂源拍了拍陈深的肩,然后起身,对特警下令:“带走嫌疑人,清理现场。叫救护车。”
他转身,按住耳机:“指挥中心,陈深和阿三找到,安全。四个清理者全部抓获。可以收网了。”
耳机里传来老邢的声音,嘶哑,但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收到。欢迎回家,山鹰。”
陈深被扶起来,阿三也被拉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门口那一片光明。
身后,是废弃工厂永恒的黑暗。前方,是灯火通明的警车,和深秋清冷的、但无比真实的夜空。
天,快亮了。
虽然“医生”还在逃,虽然战斗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晚,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