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T市市局医疗室。
窗外天色是干净的蟹壳青,晨光尚未完全穿透云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晨露混合的清冽气息。
陈深靠在简易病床上,左臂伤口已经重新清创包扎,脸上有几处擦伤也涂了药。
他闭着眼,但没睡,只是很安静地呼吸,像在适应这种久违的、不需要伪装的安全感。
阿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身上伤口不多,主要是惊吓和脱力,医生检查后说休息就行。但他不肯去别的房间,非要守着陈深。
门被轻轻推开,张桂源和老邢走进来。阿三立刻惊醒,警惕地看向门口,见是他们,又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张桂源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陈深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浓重的疲惫:“没事,小伤。谢谢邢队,张队。”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老邢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重,带着老刑警特有的粗粝关怀,“三年,辛苦了,兄弟。”
陈深眼圈微微一红,但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郭长林交代了不少东西,但关‘医生’的核心信息,他知道的有限。”张桂源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
“他说‘医生’有一台定制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底部序列号SL-2023-XZ-0047,外壳有激光刻的蝎子标志。你见过吗?”
陈深看着照片,眉头微蹙:“见过一次。三个月前,‘老钱让我去X市送一份加密文件,接收人就是‘医生’的一个手下。交货地点在一家咖啡厅的包厢,那个手下带着这台电脑。”
“他当着我面打开电脑,接收文件验证。我趁他操作时,多看了几眼——电脑很薄,做工精良,键盘是静电容的,屏幕是防窥的。”
“底部……确实有这个序列号,蝎子标志在左下角,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个手下,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男的,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很瘦,戴着无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普通话很标准,但偶尔会带一点……福建或者潮汕口音?”陈深努力回忆。
“他右手有个疤,像是烫伤。左手手腕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智能手表,表盘是定制图案,好像是个……化学分子式?我看不懂。”
“对了,他接电脑用的不是普通USB,是个很特殊的加密接口,形状像一把小钥匙。”
“化学分子式……”老邢看向张桂源,“‘医生’是制毒师,他手下懂化学不奇怪。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还有,”陈深停了一下,“我离开时,那个手下接了个电话,说的是英语,很流利,但口音……有点奇怪,像是东南亚那边的华人说的英语。”
“他称呼电话那头的人‘Boss’,语气很恭敬。挂电话前,他说了一句‘I’ll et you in Zuriext week.’(我下周在苏黎世见您)。”
“苏黎世!”老邢和张桂源对视一眼。瑞士苏黎世,和C市追踪到的资金池地点吻合。
“具体时间?地点?”张桂源追问。
“没说具体地点,但他说了‘老地方’。时间……是下周四,十一月九号。”陈深肯定地说,“那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记得很清楚。”
“今天十一月三号,还有六天。”老邢立刻看日历。
“如果‘医生’真的计划在苏黎世见手下,那说明他可能人在欧洲,或者至少近期会去欧洲。”张桂源快速分析。
“但静默之后,他可能会改变计划。我们必须假设他已经知道郭长林被抓、陈深被救,会提高警惕。”
“苏黎世是老地方,意味着他们在那里有据点,或者有固定的安全屋。”老邢看向张桂源。
“通知国际刑警,重点排查苏黎世近期入境的可疑亚洲面孔,特别是持有那台定制电脑特征的人。“
”同时,查苏黎世的高档公寓、酒店式服务住宅,看有没有长期租赁、但很少人住的房源。”
“已经在查了。”张桂源点头,然后看向陈深,“陈深,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但现在,你需要休息。接下来的审讯和抓捕,交给我们就好。”
陈深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张队,老钱他……”
“被‘医生’的人带走了,下落不明。”老邢声音沉下来,“我们正在找。但以‘医生’的手段,他恐怕凶多吉少。”
陈深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收紧。老钱不是好人,但对他,确实有过几分照顾。江湖规矩,有时候比法律更先一步执行死刑。
“阿三,”老邢看向旁边的少年,“你也一样,好好休息。等事情了了,我们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和生活。你弟弟的仇,我们记着。”
阿三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但没哭出声,只是狠狠抹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