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X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外。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金色。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依然浓重,但混杂了一丝从楼下小花园飘来的、清冷的草木气息。
ICU厚重的自动门紧闭,门上方的指示灯亮着代表“限制探视”的黄色。
陈思罕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件宽松的薄外套,左臂吊在胸前,站在探视窗前。
透过双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和管线包围的身影。
“夜莺”——现在可以称呼他的本名了,周子杨——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三天前那死灰般的颜色好了许多。
胸口的监护仪屏幕显示着平稳的生命曲线,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还处在药物镇静状态,但医生昨天说,他的各项生命指标已趋于稳定,感染得到控制,脏器功能在缓慢恢复,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剩下的,是漫长的康复。
“医生说了,他能挺过来,是奇迹,也是他自己命硬。” 李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手里拿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递了一份给陈思罕。
“郑队让我告诉你,专案组给周子杨申报了一等功。等他能说话了,局里要给他开表彰大会。”
陈思罕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他值得。” 他低声说,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内的人。
他想起了那双在绝境中骤然亮起、传递出最后情报的眼睛。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意志,更是穿透漫长黑暗、终于抵达光明的信仰。
“你也值得。” 李薇看着他吊着的胳膊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
“郑队也给你和你们‘星轨’小组,还有C市、T市、苏黎世所有参与这个案子的兄弟,都请功了。”
“特别是你,陈思罕,没有你冒死进去,周子杨绝对撑不到我们找到他。”
陈思罕摇摇头,没说话。
功劳什么的,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在履行一个警察的职责,救一个同样在履行职责的兄弟。这就够了。
“对了,” 李薇语气轻松了些,“郑队说,等周子杨情况再好点,能转入普通病房了,他想请你们整个‘星轨’组吃顿饭,就在X市,他做东,算是感谢,也算是庆祝阶段性胜利。”
“你们组长张队从苏黎世回来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到T市,然后转过来。到时候人应该能齐。”
陈思罕有些意外:“队长今天就回来?苏黎世那边……”
“Victor ,也就是陈伟,一直没露面。国际刑警那边监控显示,他在瑞士和开曼的资金流动几乎停滞了,人像蒸发了一样。”
“张队判断,他可能已经察觉风声不对,彻底潜入更深的水下,或者用了我们不知道的身份和渠道转移了。”
“继续在苏黎世守株待兔意义不大,张队和王橹杰就先撤回来,后续由国际刑警和相关部门继续全球追缉。” 李薇解释道。
“反正现在铁证如山,全球通缉令已经发了,他跑不掉的,只是时间问题。”
陈思罕点点头。虽然主犯在逃让人心有不甘,但现实如此。
能摧毁其最重要的制毒基地,抓获核心骨干,救出卧底,拿到关键证据,已经是一场重大的胜利。
剩下的,是另一场更漫长、更需要耐心的追捕。
“陈浚铭他们呢?” 陈思罕问。
他这几天大部分时间在病房和配合后续调查,和陈浚铭主要是加密信息联系,知道他在C市协助进行案件数据的最终归档和分析。
“小陈警官啊,” 李薇笑了。
“他可没闲着。不光把这边案子的技术部分梳理得清清楚楚,还帮我们优化了追踪模型,说是以后再有类似加密通讯或资金转移的案子,能用得上。”
“郑队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差点想找你们张队挖人。”
“不过听说你们张队一口回绝了,说那是他们组的‘宝贝疙瘩’,谁也别想动。”
陈思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能想象张桂源说这话时护犊子的样子,也能想象陈浚铭被夸奖时有点不好意思又暗藏骄傲的表情。
“他今天过来吗?” 陈思罕问。陈浚铭昨天发信息说,等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就过来看他。
“应该下午到吧,不太确定。反正郑队说了,晚饭,所有人必须到齐,一个都不能少。”
李薇看了看表,“你伤怎么样了?医生同意你出院了吗?”
“皮肉伤,骨头裂了点,固定好就行,不用总住院。我下午去办出院手续。” 陈思罕活动了一下右肩,“住这里闷得慌。”
“行,那下午我让人帮你。你先回病房休息会儿,别老站这儿。” 李薇叮嘱了几句,拿着另一份早餐去医生办公室了。
陈思罕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安睡的周子杨,然后才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病房。
阳光很好,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虽然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虽然案件还有未尽的尾巴,虽然前路依然会有新的黑暗和挑战,但此刻,他心中一片宁静。
还活着,战友也活着,罪恶被打击,光明又驱散了一片阴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