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五分,他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下楼,包里装了两瓶水和一些应急的零食。走到门口,换上鞋子。
门廊的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
张桂源推开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抬眼,就看到张函瑞已经站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正仰头看着枝头最后几片摇摇欲坠的金黄叶子。
张函瑞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他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画具包。
晨光透过薄雾和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和,像一幅氤氲的水彩画。
听到开门声,张函瑞转过头来。看到张桂源,他脸上露出一个很淡、但很清晰的笑容:“桂源,早。”
“早。” 张桂源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等很久了?”
“没有,刚出来。看这叶子,快掉光了。” 张函瑞指了指头顶。
“嗯,秋天深了。” 张桂源抬头看了一眼,“走吧,车在那边。”
他今天没开局里的车,而是开了一辆私人的车,更低调舒适。
张函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很自然地系好安全带,把画具包小心地放在脚边。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张桂源打开了车载音响,调到一个播放着舒缓钢琴曲的频道。音乐声流水般淌出,填补了寂静,却并不突兀。
“吃早饭了吗,瑞瑞?” 张桂源问。
“喝了杯牛奶。你呢?”
“吃了片面包。那边园区里有几家不错的咖啡馆和简餐厅,饿了我们可以过去吃。”
张桂源顿了顿,“或者,先带你去吃早点?这附近有家老字号,豆花和油条很不错。”
张函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摇头:“不用特意绕路,去园区吧。我不太饿。”
“行。”
对话又停下了。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张桂源专注地开着车,张函瑞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晨雾正在逐渐散去,城市的轮廓清晰起来,行人和车辆渐渐增多,平凡而充满生机的一天正式开始。
“昨晚睡得好吗?” 张桂源又找了个话题。
“嗯,很好。电影很放松。” 张函瑞回答,顿了顿,补充道,“你选的电影很好。”
“左奇函选的,闹腾是闹腾了点,但确实能让人不想别的。” 张桂源嘴角微扬,“你们年轻人,是该多看看这些。”
“你不就比我们大一点嘛。” 张函瑞轻声说,说完移开了视线。
张桂源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西郊的快速路。两旁的景色从高楼变为低矮的厂房和居民区,再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
秋日的田野色彩丰富,收割后的稻茬泛着金黄,远处山坡上的树林呈现出深深浅浅的红、黄、绿色,在晨光下像打翻的调色盘。
天空是越来越高远的湛蓝,几缕薄云丝丝缕缕地挂着。
“景色不错。” 张桂源说。
“嗯,很适合写生。” 张函瑞的目光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画具包的背带。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下快速路,拐进一条清静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整齐的法国梧桐,叶子已大半金黄,在风中沙沙作响。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富有设计感的建筑群,白墙黛瓦,与背后的青山融为一体,入口处立着简单的木质招牌:西山艺术聚落。
园区门口有停车场,车不多。张桂源停好车,两人下车。
空气比市区清新许多,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温度也略低,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里以前是几个老的陶瓷厂和手工作坊,倒闭后荒废了几年,后来被改造成了艺术园区,吸引了一些艺术家、手工艺人和文创小店入驻,挺清净的。”
张桂源边走边介绍,他显然提前做了点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