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张函瑞轻声说。他低头,打开画具包,拿出速写本和铅笔。“桂源,我……可以画你吗?”
张桂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画我?”
“对,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很好。” 张函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耳朵尖有点红。
张桂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带着认真请求的眼睛,心里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行,你画吧。不过别画太久,太阳晒着舒服,但风有点凉。”
“嗯。” 张函瑞点头,铅笔已经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画得很快,很专注,目光在张桂源的脸上和纸上来回移动,捕捉着光影在他眉骨、鼻梁、下颌线上留下的细微变化,捕捉他眼神里那种深邃的平静和力量。
张桂源起初还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张函瑞专注的神情吸引了。
青年画画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外界的一切都干扰不了他。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是纯粹的、沉浸的。握着铅笔的手指很白,很稳,动作流畅而肯定。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和凉意,但并不冷。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和铅笔划过纸张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流淌在这片秋日的宁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张函瑞停下了笔,轻轻舒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张桂源,眼神里带着完成作品后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把速写本转过来,递给张桂源。
张桂源接过来。纸上是他自己的侧脸速写,线条简洁而有力,抓住了他主要的轮廓特征和神态。最重要的是,画里的他,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甚至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放松的弧度。这不像平时那个严肃冷硬的张队长,更像是一个在秋日阳光下,暂时卸下重担的、真实的男人。
“画得……很好。” 张桂源看了良久,才低声说。
他不懂艺术,但他能感受到这幅画里的东西——一种被理解、甚至被温柔注视的感觉。“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
“你本来就好看。” 张函瑞脱口而出,说完立刻低下头,耳根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画具包里。
张桂源看着他那副害羞得快把自己缩起来的样子,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他把速写本小心地合上,递还给张函瑞,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谢谢瑞瑞。这幅画,我很喜欢。”
张函瑞接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没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缠绕着两人。阳光似乎更暖了,风也停了。
“饿了吧?” 张桂源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走,带你去吃这里评价不错的一家私房菜,他家的桂花糯米藕和清蒸白鱼是一绝。”
“好。” 张函瑞也跟着站起来,把画具包重新背好。
两人离开湖边,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园区深处一家招牌很不起眼的小院走去。
一路无话,但那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依然存在。
张桂源走在前面半步,偶尔会停下来等张函瑞跟上,或者提醒他注意脚下不平的石板。
张函瑞安静地跟着,目光偶尔落在张桂源宽阔挺拔的后背上,心里某个地方,满满的,像被阳光和暖风填满了。
私房菜馆在一个种满竹子和芭蕉的小院里,环境清幽。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看到张桂源熟络地打招呼:“张先生来了?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王老板了。今天带个朋友。” 张桂源点点头。
王老板看了张函瑞一眼,笑着应下,引他们到院子里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窗外正对着一小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菜很快上齐。果然如张桂源所说,桂花糯米藕软糯香甜,清蒸白鱼鲜嫩无比,还有两道清炒时蔬和一份菌菇汤,都很爽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菜品。张桂源很自然地给张函瑞夹了块鱼腹肉,张函瑞小声道谢,也给他盛了碗汤。
“下午有什么打算?” 张桂源问,“还想在园区里转转,还是想去别的地方?”
“这里就很好。” 张函瑞说,“刚才过来时,看到那边有个小山坡,视野应该不错,我想去那里坐坐,画一会儿风景。”
“行,我陪你。”
吃完饭,张桂源结了账。两人又慢慢散步到那个小山坡。坡顶有一小块平地,几块大石头可以坐,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园区和远处连绵的秋山。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张函瑞选了个角度坐下,重新拿出画本。这一次,他画的是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屋檐。
张桂源没有打扰他,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摸出手机,处理了几条工作信息,然后也安静地看着远方,享受着这难得的、无所事事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