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杰,函瑞,” 张桂源看向已经穿戴好简易防护鞋套和手套的两人,“你们跟我过去,注意脚下,别破坏现场。”
“橹杰,我需要你从这些‘处理’方式里,给我画出凶手的影子。”
“函瑞,把现场、特别是尸块和包裹物的原始状态、位置关系,尽可能准确地记录下来,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队长。” 王橹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专注锐利,像一台启动的扫描仪。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速写本和铅笔,用力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
三人走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滩涂。
越是靠近,那股混合了水腥、泥土和腐败的味道越是浓烈。
穿着防护服的法医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打捞上来的尸块进行初步分类、拍照、编号。场面触目惊心。
王橹杰在警戒线边缘停下,没有贸然踏入中心现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每一个黑色塑料袋的样式、大小、新旧程度、捆绑方式、丢弃的位置和姿态、与水边环境的相对关系。
他观察着尸块被切割的断口(在法医允许的观察距离内),观察着塑料袋内外的状态,甚至观察着滩涂上泥土被踩踏的痕迹、附近草木的倒伏情况。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视觉信息转化为心理数据流。
“黑色、厚实、大容量垃圾袋,常见品牌,易于获取,不留个性痕迹。”
“塑料扎带,五金店随处可买,同样无特征。”
“捆绑手法……普通,但结实,没有特殊的绳结技巧,更像是追求效率和牢固,而非仪式感……”
“抛尸地点……偏僻,有水,但并非完全人迹罕至,有环卫工定期清理。”
“选择这里,是熟悉当地环境?随机选择?还是认为水流能冲走或延缓发现?”
“没有进行沉尸或进一步掩埋,说明抛尸时可能仓促,或凶手对尸体处理后的‘隐蔽性’过于自信,或者……他享受尸体被发现的‘可能’带来的刺激?”
“尸块处理……关节分离,切割面相对整齐,使用电动工具可能性大。”
“这种处理方式,首要目的是便于运输和抛尸,减小目标体积。”
“但切割得如此……‘系统’,几乎像在拆卸零件,透露出一种冰冷、高效、甚至带有某种扭曲‘工序’感的心理状态。”
“凶手在实施分尸时,情绪是极端冷静的,甚至是……有条不紊的。”
“愤怒、恐慌、冲动型的凶手,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精细’破坏。”
“这不是激情杀人后的慌乱处理,而是有预谋的、甚至可能带有某种‘技术性’的处置。”
他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投向水库对岸隐约的山林和更远处的高速公路轮廓。
“运输工具……能装下这么多尸块,至少是中型以上车辆。抛尸时间可能在深夜至凌晨。”
“凶手很可能独自作案,或者同伙极为信任。他对尸体没有留恋,处理干净利落,目的明确——消除直接证据,增加辨认难度。”
“但将尸块集中抛于一处,而非分散丢弃,又似乎暗示了某种‘完整性’的潜意识,或者仅仅是出于方便?”
王橹杰低声对身边的张桂源说:“队长,凶手男性,年龄在25到45岁之间,有较强的体力,可能从事过与机械、屠宰、医疗、或任何需要熟练使用切割工具相关的职业,或者有相关技能知识。”
“心理素质极强,冷静,有条理,甚至可能享受这种‘掌控’和‘分解’的过程。”
“他对尸体缺乏常人的共情,物化倾向明显。”
“抛尸地点可能是精心选择,也可能是半随机,但他对当地地形有一定了解。”
“作案有预谋,准备充分,反侦察意识强,但将尸块集中抛掷,可能反映出其潜意识里对‘处理完毕’这件事有某种仪式性的完结需求,或者……是某种标记。”
张桂源认真听着,这些侧写虽然初步,但已经为侦查方向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标记?”
“只是假设。将如此具有冲击性的‘作品’放置在可能有游人经过的水库边,或许不仅仅是隐藏,也包含了一丝展示的欲望,或者测试警方反应的心态。”
“需要结合后续排查和可能的模式来验证。” 王橹杰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