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八楼技术科。
窗外天色是清冷的蟹壳青,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技术科灯火通明。
空气中除了仪器运行的嗡鸣,还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陈浚铭坐在一台高配置的解密工作站前,眼睛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旁边,杨博文正小心翼翼地对粉色手机外壳上的血迹进行DNA提取和快速扩增。左奇函、王橹杰、张函瑞站在周围,神情专注。
刘旺被押回看守所暂时羁押,情绪极不稳定,对“她”的问题三缄其口,似乎恐惧大过一切。
破解这部手机,成为撕开“她”神秘面纱最直接的希望。
“密码是六位数字,常规破解需要时间,但我尝试绕过锁屏,直接从存储芯片读取数据。”
陈浚铭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飞速滚动,“这部手机型号不算新,系统有已知漏洞……好了,进去了!”
屏幕一闪,进入手机桌面。
背景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灯光照片,桌面图标很多,社交软件、购物软件、几个美颜相机和游戏。
“先看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 王橹杰说。
陈浚铭快速操作。通话记录大部分是最近几天的陌生号码,已拨和已接都很少,但有一个备注为“旺哥”的号码频繁出现,时间集中在案发前一周,最后通话是大前天下午。
这证实了刘旺和机主近期联系密切。
微信是登录状态。联系人不多,置顶的只有一个,备注赫然是——“阿旺(可用的狗)”。
“可用的狗……” 左奇函皱眉。
点开聊天记录。最后几条信息停留在大前天下午。
“阿旺(可用的狗)” :东西准备好了,老地方,今晚。别让我失望。
对方(机主):知道。钱呢?
“阿旺(可用的狗)” :完事再说。记住,干净点,别留尾巴。
对方:嗯。
再往前翻,是断续的对话,多是指令和汇报。
机主(“她”)语气强势,带着命令和贬低,刘旺(“阿旺”)则多是简短应承,偶尔抱怨钱少或难办。
对话内容涉及“收账”、“处理麻烦”、“清理痕迹”,用词隐晦,但结合案情,指向性明显。
“这个‘她’,是刘旺的上线,或者雇主。” 王橹杰分析,“从称呼‘可用的狗’和对话语气看,她对刘旺有绝对的控制和轻视。”
“刘旺恐惧她,可能不仅因为这次杀人,更因为她掌握着刘旺的其他把柄,或者其手段让刘旺发自内心害怕。”
“看相册和支付记录。” 张函瑞轻声提醒。
陈浚铭点开相册。里面大多是自拍和风景照,自拍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甚至有些浓艳,眼睛很大,但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她做着各种美甲,颜色鲜艳,款式繁复。
在其中几张近距离的特写里,能清晰看到她的指甲形状和颜色——与工作室发现的那枚碎片上的指甲油颜色高度相似。
“就是她。” 杨博文对比了手机照片和物证袋里的指甲碎片照片,“指甲形状、颜色、甚至上面细微的装饰亮片都吻合。
DNA结果最快还要一小时,但这已经基本能确定,手机属于这个女人,而且她大前天晚上很可能就在工作室,指甲是在冲突或处理现场时断裂脱落的。”
“她叫什么名字?身份信息?” 张桂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和审讯那边沟通完。
“微信实名认证叫‘林曼’,绑定的手机号就是本机号码。”
“身份证号查到了,林曼,二十六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有过两次治安管理处罚记录,一次打架斗殴,一次损坏公私财物。”
“登记住址是西城区一个老小区,但那是她父母家,她很久不回去了。经常出没的地点……有酒吧、KTV、还有几家美容美甲店。” 陈浚铭快速调出户籍信息和关联数据。
“美容美甲店……” 王橹杰眼神一闪,“她指甲做得如此精致频繁,很可能自己就是从事相关行业,或者有固定去处。
工作室发现的特殊石膏(含硼砂),有时会用于制作某些工艺品或……仿真模型,包括指甲模具?她可能了解甚至能接触到这种材料。”
“查她名下的车辆、租房记录,以及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特别是大前天前后。调取她经常活动区域的监控。
联系她父母,了解她近期情况和可能落脚点。” 张桂源迅速部署,“博文,血迹DNA结果一出来,立刻比对数据库。”
“浚铭,继续深度挖掘这部手机里的所有信息,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照片地理位置信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奇函,协调各分局,对林曼可能藏身的场所进行摸排。橹杰,函瑞,整理所有关于林曼的线索,做心理画像和关系图谱。”
“是!”
命令下达,所有人再次高速运转。林曼的形象从一片模糊的“她”,迅速变得具体而危险。
一个年轻、貌美、有暴力前科、控制欲强、可能与特殊行业有关联的女人,策划或至少深度参与了一起残忍的碎尸案。
刘旺更像是她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后可能被随时丢弃的“可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