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间，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竹林和远山。
空气清冽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芬芳。鸟鸣声清脆婉转，从四面八方传来，比任何闹钟都更悦耳。
张函瑞是在一片朦胧的天光中醒来的。陌生的房间，但气息并不陌生。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张桂源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似乎在看什么资料，神色专注，眉头微蹙，是工作时常见的表情，但在此刻晨光熹微、宁静安谧的房间里，竟显得有几分……居家的柔和。
张函瑞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桂源的睡裤是深灰色的棉质，上衣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头发不像工作时那样一丝不苟，有些凌乱的柔软。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淡淡的光边。
似乎察觉到视线，张桂源转过头，目光与张函瑞对上。
他眉头舒展开，那点工作时的凝重瞬间散去，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醒了？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张函瑞摇摇头，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穿着浅灰色棉质睡衣的清瘦上身。他揉了揉眼睛，动作有些孩子气的迷糊。“不睡了。队长起这么早？”
“习惯了。” 张桂源放下手机，也掀被下床。他个子高，骨架舒展，简单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山里空气好，出去走走？”
“好。” 张函瑞点头，也起身。两人各自去洗漱。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磨砂玻璃门隔开。水流声响起，雾气氤氲。
等张函瑞洗漱完，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来时，张桂源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抓绒外套，黑色运动长裤，正站在小阳台上，望着外面渐散的晨雾。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穿暖和点，早上凉。”
“嗯。” 张函瑞回到床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薄羽绒内胆和一件浅灰色的防风外套。他穿衣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贯的安静细致。
两人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一楼还静悄悄的，其他人都没醒。他们轻轻带上门，走进清冷的晨雾中。
院子里石板地上凝着细密的露水，竹叶尖上也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闪烁。呼吸间都是清冽的空气，沁人心脾。
两人沿着昨晚走过的小径，慢慢向竹林深处走去。脚步声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睡得好吗？” 张桂源问，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很好。很安静。” 张函瑞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山林的气息。“队长呢？”
“也不错。很久没在这么安静的地方醒来了。” 张桂源目光掠过路旁沾着露水的野草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在苏黎世时，住的地方也安静，但那种安静和这里不一样。那里太规整，这里……更有生气。”
张函瑞侧头看他。晨光中，张桂源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颌线有些紧绷，但眼神是放松的。他很少听张桂源主动提起以前在国外的生活。
“队长以前在国外，也常早起吗？”
“嗯。习惯了早起跑步，沿着河，或者去附近的山上。那边清晨也很美，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像在看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这里……”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像直接走进了画里。”
这个比喻让张函瑞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自己画笔下那些试图捕捉的瞬间，那些或混乱或有序的现场，那些或悲伤或坚毅的面孔。
而此刻，走在这清晨的山林小径，身边是让自己心安的人，这一切本身，就构成了一幅他想要永久珍藏的画面，无需修饰，浑然天成。
“想画下来吗？” 张桂源忽然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想。等会儿，光线再好些的时候。”
“嗯。” 张桂源没再多说，两人继续并肩走着。小径渐渐向上，蜿蜒入竹林更深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凉的，但并不难受。
偶尔有早起的鸟儿扑棱棱从竹丛中飞起，惊落一串露珠。
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大石。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下方雾气缭绕的山谷和若隐若现的度假村建筑。
天边，朝霞正一点点染红鱼肚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