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阿明。人老实,肯干,就是欠了笔债,急用钱。” “老拐”点头哈腰。
“吴哥”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阿明”,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阿明”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眼神更加畏缩,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指节发白,像是极度紧张又强作镇定。
“哪的人?以前干什么的?” “吴哥”声音沙哑。
“老、老家山区的……以前,在工地上干,后来……玩牌,欠了钱……” “阿明”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说话磕磕巴巴,眼神不敢与“吴哥”对视。
“玩牌?欠了多少?”
“三、三十个……”“阿明”的声音更低了,头也埋了下去。
“三十个?”“吴哥”嗤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就你这怂样,也敢玩这么大?拿什么还?”
“阿明”像是被吓住了,身体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的愤恨和走投无路的疯狂,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成哀求:“吴哥,我、我能干活!我什么都能干!只要……只要能赚钱,我……”
表演得非常到位。
将一个被债务逼到绝境、既胆小又藏着不甘、急于抓住任何救命稻草的底层青年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连眼神里那瞬间的愤恨和疯狂,都恰到好处,既符合“阿明”矛盾的性格,又不至于引起过度怀疑。
屏幕前,众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考核,才是真正的难点。
“吴哥”开始询问一些物流园的琐事,夹杂着黑话和试探。“阿明”的回答大部分磕磕绊绊,偶尔有说得流利的地方,正是他“背景”中设定的、在物流园打过短工的经历。
但“吴哥”的问题越来越刁钻,甚至突然暴起,揪住“阿明”的衣领,恶狠狠地逼问是不是“条子的钩子”。
“阿明”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语无伦次地辩解,甚至因为极度害怕而腿软,差点跪下去。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对暴力和死亡的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仅是演技,更是陈浚铭在连日高压训练下,真实情绪的部分流露,反而更加真实。
“吴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手,把他掼到地上,冷笑:“怂包!量你也没那个胆!”
考核继续。模拟交易环节,“阿明”被要求去“取货”。在复杂的仓库环境中,他需要避开“巡逻的保安”(由陪练扮演),找到指定地点,拿到伪装成毒品的“样品”,并安全返回。
过程中,他两次险些被发现,一次是靠躲进废弃的集装箱,一次是靠假装醉酒呕吐蒙混过去。
动作略显笨拙,但应对方式符合“阿明”胆小机警又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设。
最后是危机模拟。返回途中,“阿明”被“对头”的人(陪练)堵住,对方怀疑他黑吃黑,要搜身。而陈浚铭身上,藏有微型求救信号发射器。他必须在被搜出前,要么巧妙转移,要么触发信号但又不引起怀疑。
这是最紧张的时刻。屏幕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张桂源都微微前倾了身体。
画面中,“阿明”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嘴里不断求饶,脚下却“不小心”被杂物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的“货”(样品)也脱手飞了出去。
对方愣了一下,注意力被飞出去的“货”吸引。
“阿明”趁此机会,手在地上看似慌乱地摸索,实则极快地在身下某个缝隙里按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继续哭喊着“我的货”。
微型信号发射器被“无意中”遗落,而“阿明”的恐慌和笨拙,完美地掩盖了这个小动作。对方捡回“货”,骂骂咧咧地踢了他几脚,没再搜身,走了。
危机解除。
屏幕前,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几不可闻的、长长松气的声音。
陈思罕一直紧握的右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此刻才缓缓松开,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却成功保住了信号器也完成了任务的“阿明”,胸口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涨得发酸发痛。
那是骄傲,是心疼,是后怕,是看到他独自在黑暗中挣扎成长的复杂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