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老拐使了个眼色。老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方块状东西,不大,但形状规整。
“认得这是什么吗?” 老拐将东西递到阿明面前,声音带着诱哄,也藏着试探。
陈浚铭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当然认得。在特训时,他见过、摸过、甚至“尝”过(用替代品)各种形态的毒品。
眼前这个,看大小和包装,很可能是高纯度的“砖块”。但他不能立刻认出来。
一个欠了高利贷、在底层挣扎的年轻人,可能接触过毒品,但不应该对这么“专业”的包装和形态了如指掌。
他脸上露出茫然,又带着一丝好奇和贪婪,伸手想接,又畏缩地停住:“这……这是……药?”
“药?呵,算是吧,能让人快活,也能让人倾家荡产的好‘药’。” 老拐阴恻恻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想试试?”
“不,不不不!” 阿明连忙摆手,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这次是陈浚铭本身的反应),“我……我不碰这个!我就是想……想赚点稳当钱……”
“稳当钱?” “灰狗”冷笑,“跟着我们,就没有稳当的钱。不过,不碰也好,碰了这玩意儿,人就废了,不好用。”
他似乎对阿明的“不识货”和畏惧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满意。这说明眼前这个小子,至少还没被毒品彻底控制,还有点“用”的价值,也更容易被金钱和恐惧控制。
“明天晚上,十点。” “灰狗”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老地方,还是这里。会有一批‘货’进来,需要人‘看’着,搬到指定的地方。”
“活儿不重,但眼睛要亮,嘴巴要紧。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要是出了岔子……” 他没说完,只是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灵活地转了个刀花,冰冷的刀刃在远处灯光的反射下,闪过一丝寒芒。
阿明的脸色更白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但眼神里那种对金钱的渴望,又让他强撑着没有瘫软下去。
“我……我懂!大哥放心!我保证,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灰狗”盯着他,又看了几秒,才把刀收起来。“这是第一次,也是给你的机会。干好了,有钱拿。干不好,或者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他凑近阿明,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这堆废料,就是你的床。”
“是!是!谢谢大哥!谢谢拐子哥!” 阿明点头如捣蒜,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滚吧。明天晚上,别迟到。” 老拐不耐烦地挥挥手。
阿明如蒙大赦,又鞠了个躬,这才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废料堆的范围。直到跑出很远,背后那两道冰冷如实质的视线似乎才消失。
他不敢停,一直跑到有昏暗路灯照射的主路上,才敢放缓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服,夜风一吹,冰冷刺骨。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心脏狂跳得发疼。
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灰狗”阴冷的眼神,抵在颈间的刀锋,那块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象征着深渊与罪恶的“砖块”……每一秒,都游走在暴露和死亡的边缘。
他成功了。至少,通过了第一次的考验,拿到了“入场券”。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沉入黑暗的寒意。
明天晚上,才是真正的开始。搬“货”……看“货”……意味着他将直接接触到毒品运输链条中最危险的环节之一。
耳朵里的通讯器依旧静默。但他知道,指挥中心那边,一定在密切关注着他的生命体征,或许也在为刚才的惊险而屏息。
他想对思罕哥说,我没事。他想对奇函哥他们说,我挺过来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继续扮演阿明,一个刚刚从毒贩头目手下捡回一条命、又惊又怕又贪婪的小角色。
他用力抹了把脸,手上沾染的灰尘混着冷汗,在脸上留下一道污痕。他低下头,慢慢地朝着板房区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单薄,孤独,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不肯倒下的韧性。
市局十八楼,指挥中心。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废料堆区域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开始向着板房区移动。
代表生命体征的数据曲线,在会面期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心跳一度飙升到危险阈值边缘,呼吸急促,皮肤电导率也显示他经历了极度的紧张和恐惧。
此刻,这些数据正在缓慢回落,但仍旧高于基线水平。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些冰冷的数据,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刚才黑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虽然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但那剧烈波动的心跳线,就是最惊险的注释。
陈思罕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几乎要渗血的痕迹。
他几乎能想象出陈浚铭面对“灰狗”和老拐时,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惊险。每一次心跳的飙升,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强迫自己盯着数据,分析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试图从中解读出陈浚铭的状态和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