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用极其缓慢、轻微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将定位器、信号发射器和那对袖扣,重新用舌尖和腮部肌肉的运动,小心翼翼地“吐”回掌心。
掌心早已被冷汗和金属硌得麻木。
他不敢立刻查看,只能用身体挡住,将这三样东西紧紧攥住,感受着那冰冷却至关重要的触感。
然后,他才敢借着昏暗的光线,极其隐蔽地、用颤抖的手指,将定位器和信号发射器重新塞回暗袋扣好。
至于那对袖扣……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用颤抖的手指摸索着,将它们放回了丝绒小盒,然后塞进了之前躺下时、偷偷在身下草席边缘撕开的一个极小缝隙里。
这个地方相对安全,不易被察觉,也暂时无法转移。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冰冷的板床上,大口大口地、无声地喘着气,身体因为后怕和极度的紧张而不受控制地轻颤。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生死一线。
他知道,搜查暂时过去了,但危机远未解除。这次突如其来的“查夜”,绝不仅仅是偶然。
它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他,阿明,这个新来的、意外撞破交易的马仔,已经被盯上了,处于严密的监视和试探之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市局指挥中心。
当陈浚铭生命体征数据突然剧烈波动,同时外围观察点传来“搜查”警报的瞬间,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思罕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之大牵扯到受伤的手臂,一阵剧痛袭来。
但他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陈浚铭生命体征的那几条疯狂跳动的曲线,呼吸几乎停滞。
心率、血压、皮肤电反应……所有数据都在报警阈值边缘疯狂跳动,显示出其主人正经历着极度的紧张、恐惧,甚至可能是……直接的身体威胁!
“目标生命体征急剧恶化!遭遇突发威胁!搜查已进入目标所在区域!”
陈思罕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语速极快。
“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左奇函,外围小组能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抵近侦察?确认威胁等级!”
“外围最近观察点无法直接目视工棚内部!热成像显示多人热源聚集在目标附近,有肢体接触迹象!无法判断具体状况!”
左奇函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全然的紧绷和急促,“是否启动紧急信号?或者尝试用预设的、非电子方式传递警示?”
启动紧急信号,意味着陈浚铭主动暴露,可能面临灭口。不启动,则可能错失最后营救时机。
这个决定,重如千钧。
张桂源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在屏幕上飞快扫过,大脑高速运转。
陈浚铭的生命体征虽然剧烈波动,但并未出现断崖式下跌或消失,说明暂时没有遭受致命攻击。
搜查……如果是试探,直接击杀的风险相对较低,但一旦发现任何疑点……
“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启动任何可能暴露阿明的信号!” 张桂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左奇函,让你的人想办法,用一切不暴露的方式,确认工棚内的大致情况!哪怕只是听到一句话,一个声音!”
“陈思罕,分析阿明生命体征波动模式,判断是遭受暴力,还是高强度对峙或惊吓!”
“是!” 左奇函立刻对着加密频道低吼,向外围小组下达指令。
陈思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曲线。
心率在短时间内飙升到极值,但波形没有出现遭受重击后的特征性紊乱;呼吸急促混乱,但并非窒息或压迫性暂停;皮肤电反应剧烈,符合极度紧张状态……综合来看……
“峰值持续时间约三分钟,目前开始缓慢回落……波形特征显示,更符合遭遇突发、近距离、高威胁性对峙或惊吓,伴有肢体接触可能,但非持续暴力攻击或重伤。”
陈思罕的声音带着分析后的冰冷,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阿明可能正在被近距离搜查、盘问,但暂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个判断,让指挥中心里几乎凝固的空气稍稍流动了一点点,但每个人的心依旧高悬着。
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安全。一旦被发现任何破绽……
时间在煎熬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屏幕上,陈浚铭的生命体征数据在达到峰值后,开始以缓慢的速度下降,但仍旧维持在高位,显示出他仍旧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就在所有人几乎要将屏幕盯穿的时候,外围观察点终于传来了新的、极其微弱的加密汇报:
“……搜查人员已离开目标铺位……向其他区域移动……未听到明显冲突或惨叫……目标热源保持静止,姿态呈蜷缩状……”
离开了?暂时安全了?
这个信息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但旋即又提得更高。
搜查为什么突然停止?是没发现什么,还是发现了但不动声色?阿明的表现如何?他是否成功瞒过了对方?
屏幕上,陈浚铭的生命体征数据继续缓慢回落,渐渐趋于一个虽然仍高于正常、但相对平稳的水平。这似乎表明,最直接的威胁暂时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