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眷顾营地,却是唤醒归程的讯号。
帐篷里,王橹杰的鼾声被左奇函毫不留情地拍醒,换来一阵夸张的哀嚎。
陈浚铭揉着眼睛坐起身,隔着帐篷布,能听到外面清脆的鸟鸣和杨博文已经起身、轻轻整理炊具的窸窣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淡淡烟味,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
陈思罕比他醒得早,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睡袋,正用没受伤的手,慢慢将防潮垫卷起。
晨曦透过帐篷的纱窗,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陈浚铭看着,心里就莫名地安稳,昨晚在星空溪边那些隐秘的忧思,似乎也被这寻常的晨光驱散了。
“醒了?” 陈思罕察觉到他的动静,转过头,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还早,可以再睡会儿。等博文做好早饭再起。”
陈浚铭摇摇头,也爬起来开始收拾:“不睡了,帮你。” 他很自然地去接陈思罕手里的东西,指尖不经意相触,温暖传递。
自从那对袖扣送出,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淌得更加顺畅自然。
营地渐渐热闹起来。杨博文用昨晚剩下的食材做了简单的三明治,热了牛奶。
张函瑞哈欠连天地从他和张桂源的帐篷钻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被王橹杰好一顿嘲笑。
张桂源跟在后面出来,神清气爽,顺手把张函瑞那撮不听话的头发按下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张桂源,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 王橹杰一边往嘴里塞三明治一边含糊抗议,“怎么不见你帮我整理仪容?”
张桂源瞥他一眼:“你还需要整理?保持原样就很有特色。”
众人哄笑。张函瑞脸有点红,拍开张桂源的手,自己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耳根却悄悄红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他们的帐篷,正合力打包。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叠一个收,几乎不用语言交流。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个沉稳,一个温和,自成一道风景。
早餐在轻松的打闹中结束。拆帐篷、收拾行装,又是一通忙碌。
比起昨天出发时的兴致勃勃,归程的收拾多了几分熟练和不舍。
王橹杰对着清澈的小溪唉声叹气,说还没玩够。张函瑞检查着自己那个歪扭的“陶艺杰作”,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好,说要带回去当镇宅之宝,又被王橹杰吐槽是招邪。
两辆车再次满载。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懒洋洋的。
王橹杰在左奇函的车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张函瑞靠在张桂源的副驾,也昏昏欲睡。
陈浚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心里那点对露营结束的淡淡惆怅,很快被对“家”(那个他们合住的别墅)的想念取代。
毕竟,那里有柔软的床,随时能洗的热水澡,还有杨博文随时可能端出的美食。
陈思罕依旧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和张桂源低声交谈几句路线。张桂源开车平稳,目光不时往旁边瞟。
陈浚铭注意到,张函瑞睡着后,张桂源会悄悄调高一点空调温度,又或者,在遇到颠簸路段时,下意识地减速,让车子更平稳。
回到别墅,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将露营装备归位,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各自回房冲澡洗去一身疲惫和尘土。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山林的气息,也带来熟悉的、属于家的松弛感。
午饭是叫的外卖,简单解决。下午,别墅里弥漫着一种慵懒到极致的安静。
王橹杰霸占着客厅最大的沙发,补他的“回笼觉”,鼾声时起时伏。左奇函在书房对着电脑处理一些私事,神情专注。
杨博文在厨房慢慢整理冰箱里剩余的露营食材,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张函瑞则窝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条薄毯,捧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眼皮渐渐沉重。
张桂源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张函瑞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着的模样。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抽走张函瑞手里摇摇欲坠的书,又将他滑下一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张函瑞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歪头靠进沙发更深处,彻底睡了过去。
张桂源站在旁边看了他几秒,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去给杨博文打下手了。
陈思罕在房间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陈浚铭没在房间。他起身下楼,在别墅后的小院子里找到了人。
陈浚铭正蹲在杨博文打理的一小片薄荷旁边,小心地给它们浇水,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陈思罕没有走近,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浚铭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明亮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仿佛昨夜的星空和溪水,都融在了里面。陈思罕心头微软,走了过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 陈思罕问,在他旁边蹲下,顺手摘下一小片薄荷叶,在指尖轻轻捻着,清凉的香气弥漫开。
“睡不着了,” 陈浚铭放下小水壶,也摘了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哥,露营真好。下次……我们还能来吗?”
“想来就来。” 陈思罕说得很简单,但陈浚铭知道,这就是承诺。
两人并肩蹲在小小的薄荷丛边,都没再说话。
阳光暖洋洋的,微风带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