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门口，坐得笔直，穿着深蓝色的连帽衫，背着一个双肩包。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陈檬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周明远。
和照片上那个笑容阳光的男生相比，眼前的周明远瘦削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神空洞，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但当他看到陈檬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弧度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你来了。”周明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稔和……期待。
不是“导师”。陈檬瞬间意识到。门口那个是看门的，或者接引的。而周明远……他在这里做什么？也是“接引”？还是……
“周明远？”陈檬试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确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好吗？”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依旧那样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导师’说，你会来。他说，你是特别的，你能理解。”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向陈檬走来，步伐有些飘忽，像梦游一样。
耳机里，张函瑞的声音骤然紧绷：“陈檬，小心！周明远状态不对，眼神涣散但有强迫性焦点，肢体僵硬，注意保持距离！他在试图建立心理压迫！”
几乎在张函瑞警告的同时，陈檬也察觉到了危险。周明远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目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铁门。
“别怕。”周明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导师’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需要先‘看到’，才能‘理解’。”
他侧过身，指向大厅角落那堆被防雨布盖着的东西，“你看，那就是‘真实’的一部分。我们都在那里，找到了答案。”
陈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防雨布很大，盖住了下面一堆隆起的物体。
边缘处，露出一角暗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一条牛仔裤的裤腿，还有一点，似乎是鞋子。
一股寒意瞬间从陈檬的脚底窜上头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耳机里一片死寂，显然指挥车里的众人也通过镜头看到了那一角，意识到了那可能意味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陈檬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防雨布上移开，重新看向周明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但只看到了空洞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意思就是，” 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耳语的亲昵，“我们都跨过了那道门。现在，轮到你了。”
他话音刚落，陈檬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铁门被从外面锁上了。而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是门口那个接引人？还是……
陈檬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导师”是否会出现？还是只有这些被“转化”的追随者？那防雨布下盖着的……
“陈檬！” 张桂源急促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情况有变！立刻触发二级警报！准备撤离！重复，立刻触发二级警报！”
二级警报，意味着现场出现不可控危险，或证据确凿无需继续卧底，要求陈檬立刻脱离接触，外围力量准备强攻接应。
陈檬的手指瞬间摸向衬衫第二颗纽扣。
只要用力按下，隐藏的强光爆闪和刺耳警报就会启动，同时向指挥车发送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用力的瞬间，那个站在侧门的高大身影，忽然抬起了手。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类似遥控器的黑色小装置，拇指正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方。
“我劝你，不要做任何会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 一个陌生的、带着明显电流处理痕迹的声音，从大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老式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冰冷，平板，听不出年龄和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导师’……” 周明远喃喃道，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敬畏表情，转向扬声器的方向。
陈檬的手指僵住了。对方有准备！而且，似乎能察觉到他的意图？是观察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还是……这里有什么设备能干扰或监测？
“你很有趣，陈檬同学。” 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兴味？
“比我们预想的，要有趣得多。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现在，请放下你身上所有不该带的小玩意儿，然后，跟小明走。”
“让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真实’，关于……你究竟是谁的问题。”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哦，对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忘了告诉你，你那些藏在外面的朋友们，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不过可惜，他们可能暂时……进不来了。”
话音未落，陈檬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随即，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信号，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