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流噪音在耳膜中炸开,随即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陈檬的耳机里,再也没有张函瑞沉稳的指令声,没有杨博文冷静的数据播报,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联络信号。
他被彻底隔绝了。
铁门在身后锁死,信号被切断,面前是眼神空洞而狂热的周明远,以及那个站在侧门口、手持遥控器的高大身影。
扬声器里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声音,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了整个空间。
陈檬的手指停在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没有按下去。信号中断,按了也只是徒劳,反而会立刻激怒对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困惑的状态——这并不完全是表演。
“看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的朋友,暂时帮不上忙了。”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令人极不舒服。
“你很聪明,也很冷静。这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现在,把你身上那些不属于‘陈檬’的东西,都放在你左边的那个铁桶里。然后,跟小明走。”
陈檬没有立刻动。他看了一眼周明远。
周明远依旧那样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空洞的微笑,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等待已久的热切。
他又看了一眼侧门口那个高大身影,那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稳定地搭在红色按钮上。
他别无选择。
陈檬慢慢摘下背包,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钥匙扣——包括那个伪装成充电宝的录音设备——以及那枚改装过的纽扣报警器。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隐藏任何东西,动作坦然地走到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桶前,将手里的东西一件件放了进去。
金属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
“很好。”扬声器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意味,“现在,跟小明走吧。他会带你来见我。”
周明远像是得到了指令,转身走向那扇侧门,步伐依旧有些飘忽,但没有回头。
那个高大身影侧身让开了门口,但手里的遥控器始终没有放下,目光透过鸭舌帽的阴影,紧紧锁定着陈檬。
陈檬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周明远。在经过那个高大身影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机油和汗味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垂下眼,没有与对方对视,脚步不停地走进了侧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水泥楼梯,灯光昏暗,只有墙壁上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空气更加潮湿,那股甜腥味似乎也更浓了。楼梯尽头,又是一条短短的走廊,两侧各有几扇紧闭的房门。
周明远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示意陈檬进去。
陈檬站在门口,向里望去。
这是一个比上面大厅小得多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值班室。
一张破旧的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而最让陈檬注意的是,房间的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些复杂的图表和关键词:“真实”、“边界”、“自我”、“蜕变”、“观察者”……
而在白板旁边的墙上,用图钉钉着几张照片。
陈檬的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那是刘洋、孙昊、徐帆的照片!
其中徐帆的照片上,被人用红笔打了一个叉,旁边写着“失败品”三个字。而刘洋和孙昊的照片下面,则分别标注着“第二阶段”和“观察期”。
周明远走到白板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照片和图表,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他转过头,看向陈檬,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狂热再次燃烧起来:“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事业。打破认知的牢笼,进化到更高的存在形式。”
“徐帆……他太脆弱了,没能承受住蜕变的阵痛。但你不一样,陈檬。‘导师’说,你是特别的。你能理解,也能……承受。”
陈檬看着徐帆照片上那个刺眼的红叉,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心底蔓延,但脸上只表现出一种被震撼的、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好奇的神情。
“承受……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周明远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白板前的空间。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像是老式收音机的设备里,再次传出了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声音:
“承受‘真实’的洗礼,陈檬。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但拒绝的代价,你已经看到了——徐帆无法承受,所以被淘汰了。”
“刘洋和孙昊还在努力,他们还有机会。而你……你有潜力,走到比他们更远的地方。”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是愿意像我一样,推开那扇门,见证真实;还是……成为下一个‘失败品’?”
收音机里的声音停止了。房间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和周明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