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市医院门口停下。陈浚铭付了车费,下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在护士站表明了身份,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了周明远的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周明远正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昨天在泵站地下室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一名心理医生正坐在床边,用温和的语气轻声说着什么。周明远偶尔会微微点头,或者用极简短的字句回应。
陈浚铭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对于周明远来说,真正的“救援”才刚刚开始。
身体的创伤可以愈合,但心灵的伤口,需要漫长的时间和专业的帮助才能慢慢修复。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身,走向刘洋和孙昊的病房。那两个年轻人住在同一间双人房里,方便医生统一观察和治疗。
透过门上的窗户,他看到两人都躺在床上,正在输液。其中一个似乎睡着了,另一个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陈浚铭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个睁着眼睛的男生——他记得资料上写着,是刘洋,计算机学院大三的学生——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和警惕,但在看到陈浚铭那张年轻而并不陌生的面孔时,那警惕似乎消退了一些。
“你是……昨天的那个警察?”刘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比预想中要清晰一些。
陈浚铭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叫陈浚铭。来看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移向天花板,声音很低:“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们说,那是药物影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会好的。”陈浚铭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需要时间,但会好的。”
刘洋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又睡着了,又或者只是不想再说话。
陈浚铭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轻轻退出了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云层似乎薄了一些,有一缕阳光从云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柱。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张函瑞发来的群消息:“技术组破解了那枚新U盘的初级加密层,发现了一个坐标。经纬度显示,位于E市北郊,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队长已经带人过去了。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陈浚铭快速回复:“医院这边,周明远状态稳定,心理医生在跟进。刘洋和孙昊身体恢复中,但精神状态需要时间。我这边结束后,立刻赶往北郊汇合。”
消息发出后,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大步向电梯走去。
北郊废弃采石场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出一种荒凉而坚硬的美。
巨大的矿坑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伤口,裸露的岩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赭红与灰褐。
废弃的运输轨道锈迹斑斑,蜿蜒着通向矿坑深处,消失在阴影中。风声穿过空旷的矿坑,发出低沉的呜咽。
陈浚铭赶到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外围维持秩序,阻止好奇的村民靠近。他出示证件后,快步走进矿坑区域。
左奇函在入口处等他,见他来了,简短地说明了情况:“队长他们在里面。技术组在矿坑底部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洞穴,伪装得很好,外面用碎石和废弃的防水布盖着。”
“里面有生活痕迹,还有大量的电子设备和纸质文件。初步判断,这里可能是‘观察者’的一个据点,或者至少是中转站。”
“人抓到了吗?”陈浚铭问。
左奇函摇了摇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空了。但东西没来得及完全搬走,留下了不少痕迹。技术组正在里面取证。”
陈浚铭跟着左奇函沿着陡峭的、临时铺设的简易阶梯下到矿坑底部。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混合着岩石粉尘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像是陈旧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矿坑底部比上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人工洞穴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工作室。一张长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个服务器主机和一些通讯设备,桌下堆着电缆和备用电源。
墙壁上钉着几张E市及周边地区的大比例尺地图,上面用图钉和彩色线绳标记着一些地点——包括废弃实验楼、泵站、纺织厂,以及几个尚未被警方注意到的位置。
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和一个便携式化学马桶,旁边堆着一些方便食品和饮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