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一声令下,三组同时发起突入。
左奇函率先翻越围墙,落地无声,紧随其后的两名队员迅速控制了北侧庭院。杨博文在高处架起狙击镜,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在主楼二层的窗户上。张桂源一脚踹开主楼大门,战术手电的强光撕裂了门厅内的昏暗。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怒喝声在空旷的楼内回荡。回应他们的,只有墙壁的回声和远处某扇门被风吹动发出的吱呀声。
观测站内部比预想中更加破败。墙皮剥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些房间堆放着废弃的仪器和家具。
但穿过门厅,进入走廊深处后,痕迹开始变得不同——地面上出现了新鲜的脚印,通向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
张桂源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在门两侧就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战术手电的光束直射而入。
这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办公室。墙上钉满了地图和照片,桌上摊开着几本翻开的笔记本,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个身影正坐在桌前的转椅上,背对着门口,仿佛早已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唐景行,你被捕了。”张桂源的声音冷厉而稳定。
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的,确实是唐景行——与照片上那个戴金边眼镜、面容清癯的男子一模一样。
但此刻的他,穿着一件略显旧但整洁的深色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察,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评估的意味。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平和,像是在迎接一位预约好的访客,“比我想象的快一些。”
左奇函已经带人从北侧通道迂回至此,确认没有其他出口和埋伏。他快步上前,对唐景行进行了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然后给他戴上了手铐。
整个过程,唐景行没有任何反抗,甚至主动配合地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二楼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些你们可能会感兴趣的材料。”唐景行在被带出办公室时,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硬盘在书桌左侧第三个抽屉里,没有加密。算是我送给你们的……结案礼物。”
张桂源没有回应他的“好意”,只是示意队员将他押送出去。
杨博文带人进入二楼房间进行搜查,很快通过对讲机传来确认:“发现大量纸质文件和电子存储设备,与矿坑、纺织厂、泵站的物证高度关联。硬盘内容初步可见,包含完整的实验记录和人员档案。”
“全部封存,带回局里。”张桂源下令。
抓捕行动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比预想中更加顺利,顺利到让人有些不安。唐景行的配合态度,与他此前展现出的谨慎和狡猾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似乎是主动选择了在这里等待被捕,就像他在矿坑留下的那段自拍视频一样——一切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包括这个结局。
陈浚铭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唐景行被押上警车。唐景行在上车前,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目光越过几名警察的肩膀,准确地落在了陈浚铭身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友善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陈檬’。”他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你在泵站的表现,很有意思。”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聊——关于你那天晚上的感受,关于那些你还没来得及看到的‘真实’。”
陈浚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我叫陈浚铭。你的‘实验’,结束了。”
唐景行没有再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坐进了警车。车门关上,隔绝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警车启动,驶离了废弃的观测站。陈浚铭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在晨光中,感到一种混合着疲惫和释然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缓缓升起。
结束了。四个失踪的学生全部获救,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物证链完整。这个案子,终于走到了收网的阶段。
但他也知道,唐景行最后的那个眼神,那句话,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或许还会生根发芽。
那是一种挑战,也是一种预告——对于唐景行这样的人来说,身体的被禁锢,并不意味着思想的终结。
晨光渐亮,驱散了旷野上的薄雾。陈浚铭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转身走向指挥车。那里,有他的队友,有尚未完成的工作,也有属于他们的、未完的故事。
唐景行的落网,为这起震动E市的连环绑架案画上了阶段性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