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张桂源的侧脸上。他正在听康志国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柔和了惯常的冷硬线条。他似乎感觉到了张函瑞的注视,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他短暂交汇。
张桂源没有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回头,继续与康志国交谈。
但那短暂的一瞬,像是夜风中一粒微不可察的火星,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饭局在九点多钟结束。康志国买了单,与众人一一握手告别。走出菜馆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凉和草木的气息。
E市的夜空难得地清澈,几颗疏星在城市的灯火之上若隐若现。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回住处。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低低的,被夜风稀释得听不真切。
王橹杰落在后面,正接着一个电话,似乎是家里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陈思罕和陈浚铭走在中间,陈浚铭还在回味那盘椒盐排骨,陈思罕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队伍的最后。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变换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轻轻回响。
拐过一个弯,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拉开了些距离。张桂源忽然放慢了脚步,张函瑞也随之慢了下来,两人与前面的人之间,隔出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瑞瑞。”张桂源开口,声音不高,在夜风中却格外清晰。
张函瑞侧过头:“嗯?”
张桂源没有立刻接话。他走了几步,似乎在斟酌措辞。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眉眼间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回局里之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申请了几天假,最近都太累了。”
张函瑞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着,”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指挥作战时的谨慎。
“如果你也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不是队里的那种聚餐,就是……我们两个。”
他说完,没有转头看张函瑞的反应,只是继续走着,步伐维持着原有的节奏,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余地,以便在得不到预期回应时,可以将这番话自然地化解为一个队长对下属的普通邀约。
夜风拂过,吹动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函瑞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在接下来的几步里,一直没有说话。
就在张桂源几乎要开口将那句邀约化解为“算了当我没说”的时候,张函瑞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确定的温度:
“好啊。到时候别又临时被案子叫走就行。”
张桂源愣了一瞬,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去看张函瑞,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并肩向前走去。
夜风依旧在吹,星光依旧在头顶闪烁。前面的人声渐渐近了,陈浚铭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句:“龙哥,函瑞,你们走得好慢!是不是偷偷加餐了?”
“加你个头。”张桂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陈浚铭嘻嘻笑着,转身跑回了陈思罕身边。陈思罕看着弟弟孩子气的模样,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
夜风轻拂,星光点点。E市的最后一夜,在一种无声的、温柔的圆满中,缓缓落幕。
而明天,他们将带着这份圆满,踏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