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各组提前进入预定位置。
王橹杰坐在巷口斜对面的一家小吃店里，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馄饨。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外套，看起来就像附近工地的工人，趁着下午空闲出来吃个晚午饭。
他的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随时可以接收到通讯频道的信息。
左奇函在巷子中段停好了一辆面包车，掀开后门，露出里面几个码放整齐的纸箱。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背心，戴着手套，正在低头整理纸箱上的胶带，看起来就像一位正在准备送货的搬运工。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巷口的方向，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杨博文在巷子另一端的出口处，坐在一辆熄火的电动车上，低头刷着手机，像是正在等单的外卖骑手。
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头盔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巷子的出口方向。
陈浚铭在对面居民楼的三楼楼道窗口架好了相机，镜头对准巷子中段的那片区域。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确认画面清晰度，然后按下耳麦：“影像通道就位。”
“各组注意，目标预计在四点二十分左右出现。”张桂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平稳而清晰，“按计划执行。”
四点十五分。巷口没有动静。四点二十分。依然没有动静。
王橹杰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目光透过碗沿的热气，扫了一眼巷口的方向。耳机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流的轻微底噪，和所有人共同等待的呼吸声。
四点二十三分。那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他提着白色塑料袋，和前几天一样，沿着人行道向便利店方向走去。
王橹杰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小吃店，向巷口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节奏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和目标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灰衣工装男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几秒，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拐进了通往人民路六十七号的那条巷子。
王橹杰加快了脚步，在巷口处拐弯，跟了进去。
巷子比主路安静得多，两侧是高墙和几棵老槐树，树荫在下午的光线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灰衣工装男走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王橹杰调整了一下呼吸，加快了几步，缩短了与目标的距离，然后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哎，师傅！真巧啊，又碰到你了！”
灰衣工装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王橹杰脸上，停了两秒，似乎在辨认这张脸。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你是……昨天问路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我！”王橹杰笑着走上前，在距离目标大约两米处停下。
“昨天你给我指的路，我找到了，谢谢你啊。我今天正好路过这边，想着能不能再碰到你，当面道个谢。”
灰衣工装男的眉头没有完全松开，但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明显的警惕或敌意。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不用谢，小事。”
王橹杰笑了笑，向前迈了半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打开，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克制：
“师傅，其实我是市局的，想请您配合我们核实一点情况。不会耽误您太久，您看方便吗？”
灰衣工装男的目光落在王橹杰手中的证件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王橹杰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个被抑制住的、想要去摸眉尾疤痕的冲动。
他没有逃跑，没有大喊，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橹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配合什么情况？”
“一些和您日常工作相关的常规核实。”王橹杰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推拒的力度。
“就在市局，做完笔录就可以走。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先联系律师。”
灰衣工装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王橹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风吹动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让王橹杰有些意外的话：“行，我跟你们走。”
王橹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这边走，车停在巷口外面。”
灰衣工装男没有反抗，没有拖延，提着那个白色塑料袋，跟着王橹杰向巷口走去。
在他们身后，左奇函从面包车旁直起身，摘下一只手套，目光跟随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耳机里，张桂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松弛：“目标已控制，按计划带回。”
陈浚铭从相机取景器后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楼道里的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灰衣工装男跟着王橹杰走出巷口的背影，姿态平静，步伐稳定，没有挣扎，没有犹豫。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有些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