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比想象中要好走一些。石阶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呈现出一种饱满的翠绿色。
两旁的树木低垂着枝条，偶尔有积存的雨滴被风吹落，砸在肩头或手背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队伍拉得不算紧凑。王橹杰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稳健，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后面的人，顺便指一下路边某种植物的名字和用途——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碰了会痒。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但内容却意外地扎实。
陈思罕因为腰伤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爬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呼吸明显变重了，但嘴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跟旁边的陈浚铭念叨些什么。陈浚铭走在他身后一级台阶的位置，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在背后宠溺地看着他。
遇到一段稍微陡一点的台阶时，他会伸手扶一把陈思罕的后腰，力道很轻，扶完就收回去，自然得像是在扶一棵快要倒的扫帚。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队伍的中后段。左奇函的步伐不快不慢，呼吸均匀，看得出来平时体能保持得不错。
杨博文走在他后面大约两级台阶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并排，但始终没有拉开。
遇到一棵横出来的树枝挡路时，左奇函伸手拨开，等了两秒才松手——等杨博文通过之后，他才放开手，让树枝弹回原位。
张桂源走在倒数第二个。张函瑞走在最后。
这个排列不是事先商量好的，但走着走着就自然形成了。张函瑞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急促的喘息，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迹象。
他爬山的方式和他做其他事情一样——有自己的节奏，不轻易被打乱。
走到半程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段较长的连续上坡台阶，坡度比之前陡了不少。
前面的几个人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陈思罕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但他咬着牙没有喊停。
张函瑞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还有三分之一，不用赶，保持节奏就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里足够传到前面几个人的耳朵里。陈思罕没有回头，但步伐明显稳了一些。
又走了七八分钟，视野豁然开朗。台阶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碎石地面——山顶到了。
观景台比想象中要宽敞，木质栏杆围了一圈，栏杆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城市天际线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雨后的空气格外通透，能见度很高，城市里的建筑和街道像微缩模型一样铺展在眼前，连远处一条河流的弯曲走向都看得清清楚楚。
“值了。”陈浚铭也累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来走到栏杆边，望着眼前的景色，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思罕虽然累，但是却走到他旁边站定，也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安静了几秒后说了一句：“确实值得爬上来。”
左奇函走到观景台的另一侧，双手撑着栏杆，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
风吹过他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像是把身体里积攒的疲惫一并吐了出去。
杨博文在他旁边不远处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他拿出手机，对着远处的城市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
左奇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拍那么多张干嘛？”
“回去挑一张好看的。”杨博文收起手机，转头看着他，“留个纪念。”
左奇函没有追问，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张桂源走到观景台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出神。
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把眼前的景色一点一点收进记忆里。
张函瑞没有急着走到栏杆边。他在观景台入口处的一块平整石头旁边停下来，蹲下身，看着石缝里长出的一株不知名的野花。
花瓣是淡紫色的，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鲜艳，叶片上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水珠。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
张桂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株野花，然后说：“认识吗？”
“不认识。”张函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但挺好看的。”
张桂源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块石头旁边，看着那株不起眼的野花在雨后微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