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传来脚步声。张桂源从楼梯上走下来，手机已经收进了口袋里，表情看不出那通电话的内容是好是坏。
他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局里说结案材料基本没问题了，还有一些补充说明，等回去再签个字就行。”
“那就是没事了？”陈浚铭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踩着拖鞋走下来。
“没事就好，吓我一跳，还以为假期要被召回了。”
“你盼点好。”陈思罕跟在他后面走下来，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显然比陈浚铭起得早不少。
七个人陆续在餐桌旁坐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势头比刚才小了一些，雨滴落在枇杷叶上的声音变得细碎而绵密。
屋里弥漫着红油抄手和煎蛋的香气，混合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
吃到一半，张函瑞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像是随口提起一样说了一句：“下午雨应该会停。”
“你怎么知道？”陈浚铭嘴里含着半个油糕，含糊不清地问。
“看了天气预报。”张函瑞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这种春雨，一般下不长。下午两点左右会转阴，傍晚可能还能见到太阳。”
“那下午有什么安排？”陈浚铭把油糕咽下去，来了精神。
“附近有座山，不高，走路上去大概四十分钟。”王橹杰接话，“山顶有个观景台，能看到大半个D市。如果下午真的转晴的话，上去看看应该挺不错的。”
“爬山？”陈浚铭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我以为假期是用来躺着吃吃喝喝的……”
“你也可以选择留在民宿躺着。”陈思罕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浚铭立刻改口：“但我也可以选择去爬山。”
杨博文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参与这个话题，但吃完早餐后，他起身回房间之前，路过左奇函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山路可能有点滑，穿那双防滑的鞋。”
左奇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杨博文已经上楼了。
上午的时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缓慢流过。
陈思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看那本关于古建筑的书；陈浚铭窝在另一张沙发里，拿着手机打游戏，打到激烈处整个人缩成一团，但嘴巴倒是很安静，没有大喊大叫。
王橹杰在厨房里捣鼓他那坛梅子酒，开封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盖上了盖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再放放”。
张桂源坐在院子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发呆。他没有什么特定的姿势，就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张函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在屋檐下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雨。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张函瑞开口了，声音不大，被雨声衬得有些遥远：“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假期结束之后的事。”张桂源说，“回去之后还有几个积压的案子要处理，虽然都不是大案，但堆在一起也挺烦的。”
“那就别想了。”张函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期还没结束，就开始想假期之后的事，等于假期白过了。”
张桂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张函瑞没有回看他的目光，只是望着院子里的雨幕，表情很平静，像他做大多数事情时一样。
张桂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你说得对，瑞瑞。”
雨声渐渐变小了。
下午一点半，雨果然停了。天空虽然没有完全放晴，但云层变薄了许多，偶尔有一两缕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短暂的光斑。
“还真停了。”陈浚铭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张函瑞没有回应，只是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双运动鞋，站在院门口等着其他人。
七个人陆续准备好，在王橹杰的带领下，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朝那座不高但足够让人出一身汗的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