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没有人设闹钟。
二楼和三楼的走廊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窗外鸟雀的鸣叫。
那棵枇杷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枝叶,影子在院墙上缓缓移动,从墙根爬到墙腰,又慢慢滑向另一边。
第一个出现在楼梯口的人是王橹杰。他穿着拖鞋走下楼,头发还有些乱,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七分。
他放下杯子,没有叫任何人,转身走到院子里,在枇杷树下的木椅上坐下来,仰起脸,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上午的阳光。
第二个下楼的是张函瑞,他走路的动静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走到门口,看到院子里的王橹杰,没有打扰他,就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慢慢地把一杯水喝完。
快到十点的时候,楼上才陆续有了更多动静。
陈浚铭的房门被打开,他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里,揉着眼睛,头发睡得翘起来一缕,在二楼楼梯口愣了几秒钟,然后被从后面走过来的陈思罕轻轻推了一下后背:“下去吧,别堵在楼梯口。”
“你别推我,我自己会走……”陈浚铭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迈开了脚步。
左奇函和杨博文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的。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眼。左奇函先开口:“早呀,奔奔。”
“早啊,千儿。”杨博文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间隔着两三级台阶的距离,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拉开。
张桂源最后一个下楼。他走下来的时间刚好是十点整,不早不晚,像是算准了时间。他看到客厅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几个人,有的人还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倦意,有的人已经捧着杯子开始看手机了。
“早饭还吃吗?”王橹杰从院子里走回来,问了一句。
“这个点,早午饭一起吃吧。”陈浚铭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简单吃点就行,中午还要去车站呢。”
于是早饭变成了早午饭。王橹杰煎了几个荷包蛋,热了一屉小笼包,又切了一盘水果。
七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得安静而满足,没有人急着说话,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
吃过饭,大家各自回房间做最后的检查和收拾。有人检查有没有落下充电器,有人把洗好的杯子放回原位,有人站在窗前多看了几眼窗外的风景。
十一点五十分,所有人拎着行李站在了民宿门口。
周老板特意从屋里出来送他们,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枇杷,塞到王橹杰手里:“树上结的,熟透了,带在路上吃。”
王橹杰接过袋子,道了谢,没有多推辞。
两辆车驶离小巷时,后视镜里那棵枇杷树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高铁站人来人往,和来时一样热闹。七个人排队过安检、找检票口、上车、放行李,动作比来时熟练了很多,少了些摸索,多了些默契。
找到座位坐下之后,有人掏出耳机戴上,有人靠在窗边看站台上来往的人群,有人闭上眼睛准备补一觉。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城市的轮廓逐渐缩小,变成远处一片模糊的剪影,然后被连绵的山丘和田野取代。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各自的状态中平稳度过。陈浚铭睡了将近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陈思罕的肩膀上。
左奇函一路上看了半部电影,剩下的半部留着没看完。杨博文在旁边看完了自己下载的一本书,偶尔抬头和左奇函交流几句电影的剧情,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打扰周围的人。
张桂源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中途醒来一次,看到对面的张函瑞正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田野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他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张桂源没有出声,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