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两辆车沿着城郊公路驶向镇子。车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建筑逐渐过渡到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偶尔能看到一两头水牛在田埂边慢悠悠地踱步。天空湛蓝,云朵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镇子比想象中更安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老房子大多是木结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和晾晒的衣物。
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卵石和水草。
几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陈浚铭走在最前面,看到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下来看河里的小鱼,一会儿又跑到桥上去看桥墩上刻的字。
陈思罕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偶尔在他跑得太远的时候喊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乖乖回来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河的另一边。左奇函在一家卖手工竹编的小摊前停下来,拿起一个小篮子看了看,又放下了。杨博文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急着往前走,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又拿起那个小篮子,问了价钱,付了钱,然后把篮子递给了杨博文。
“给你。”他说,“你上次不是说缺个小篮子装钥匙和零钱吗?”
杨博文接过那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篮,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中午的柴火鸡比王橹杰描述的还要好吃。铁锅炖的鸡肉酥烂入味,锅边贴的玉米饼吸饱了汤汁,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连平时饭量最小的陈思罕都添了半碗饭。
下午他们去了镇子后面的一个小山坡。坡上种满了桃树,花期刚过,枝头挂满了细小的青色果实。
站在坡顶能看到整个镇子的全貌——灰瓦白墙错落有致地铺展在河谷里,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柔软的蓝色。
“这个地方真好。”张函瑞站在坡顶,望着远处的镇子,轻声说了一句。
张桂源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风吹过桃树林,叶片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几片被吹落的叶子从他们脚边打着旋飘过。
“以后还可以再来。”张桂源说。
张函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回到民宿,夕阳把整栋小楼染成了一层暖橙色。七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吃了王橹杰从镇上带回来的糕点,喝了最后一壶茶。
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那只橘猫又来了,蹲在墙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跳下来,在陈浚铭脚边蹭了一圈,又跳上墙头走了。
夜色渐浓之后,大家陆续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有人翻箱倒柜地找充电器的插头,有人在卫生间里收拾洗漱用品,有人坐在床边叠衣服,动作比出发时熟练了不少。
左奇函把那只缠过胶带的箱子平放在地上,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那张卡片被他夹在了衣服中间,稳妥地放在箱子的最底层。
杨博文从他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继续走回自己的房间。
隔壁房间里,陈浚铭正蹲在地上跟自己的箱子搏斗——买的东西太多了,怎么也盖不上。
陈思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摆放了一遍,压了压,拉链顺利地拉上了。
“好了。”陈思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浚铭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会的也有很多。”陈思罕说,“但帮你收拾箱子这件事,刚好会。”
三楼,张桂源已经把自己的箱子收拾好了,靠墙立在墙角。他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的D市,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一幅被揉碎了的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张函瑞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路过顺便停了一下。
“收拾好了?”张函瑞问。
“好了。”张桂源说,“你呢?”
“也好了。”张函瑞喝了一口水,“明天几点出发?”
“十二点出发去车站,下午三点的车。”
张函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着水杯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张桂源一眼:“早点睡。”
“你也是。”
两扇门分别在走廊的两侧关上,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几秒,然后自动熄灭了。
民宿沉入夜色之中,这是他们在D市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