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动田埂上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的村落里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吹散。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照在那些被小心标记出来的痕迹上，也照在杨博文专注工作的侧脸上。
左奇函依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打扰他，但也没有离开。他像一根固定的桩，安静地守在那里，确保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东西干扰到杨博文手头的工作。
杨博文偶尔会开口说一句“递一下标尺”或者“帮我扶着这边”，左奇函就会立刻上前，按照他的指示做好辅助，然后又退回原位。
阳光渐渐向西偏移，田埂上的影子开始拉长。现场的勘查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都被严格执行，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被放过。
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杨博文跪在田埂边缘，用毛刷和小铲一层一层地剥离覆盖在骨骼表面的泥土。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节奏——不急不躁，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判断。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偶尔眨一下眼，让汗水顺着眉骨流下去，避开视线范围。
左奇函蹲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证物袋，每当杨博文清理出一块完整的骨骼，他就上前一步，小心地接过来，放入袋中，贴上标签，注明位置和编号。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全靠动作的默契衔接。
“肱骨。”杨博文将一根上臂骨轻轻托起，检查了关节端的状况，然后递向左奇函。
左奇函接过，放入证物袋，贴好标签，在记录本上写下编号。他做完这一切，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的后背——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放在旁边的一瓶水拧开，放在了杨博文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杨博文没有立刻喝，但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拿起那瓶水，喝了两口，又放回原处。
张桂源站在田埂的高处，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与局里沟通后续的运输安排。他挂断通话后，朝陈思罕的方向走去。
陈思罕已经完成了周边二十米范围的痕迹排查，正蹲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上，把拍摄的脚印照片导入平板进行初步比对。
“怎么样？”张桂源蹲下来。
“两组脚印的走向都指向村道方向，没有重复往返的痕迹。”陈思罕把屏幕转向他.
“从步幅和着力点来看，这个人离开的时候走得很急，但路线很明确，没有犹豫。他对这片地形很熟悉。”
“本地人的可能性进一步增加了。”张桂源点了点头。
陈浚铭从不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在灌溉渠下游大概十米的位置发现了一块布料残片，半埋在淤泥里。”他把袋子递给杨博文，“颜色和质地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了，但边缘有撕裂痕迹，不是自然磨损。”
杨博文接过来，隔着袋子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带回去处理，也许能从纤维上提取到有用的信息。”
王橹杰从田地的另一头走回来，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是几张刚拍的照片：
“我跟李大叔聊了一下，他回忆说大概一个月前，有天晚上听到过田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但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野猪拱了篱笆。”
“具体是哪天？”张桂源问。
“他说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过雨，地面是湿的。”王橹杰说，“结合杨博文判断的死亡时间，应该能缩小到一个大致的时间窗口。”
“这条信息很有价值。”张桂源说，“回去之后你把这个时间窗口整理一下，和失踪人口数据库做交叉比对。”
“明白。”
下午两点左右，现场勘查基本结束。所有可提取的骨骼和物证被分类装袋，贴上标签，整齐地码放在技术车的冷藏箱内。
杨博文最后检查了一遍挖掘区域，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小骨骼或碎片，然后站起身来，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可以收队了。”他说。
两辆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技术车里，杨博文坐在后排，靠着冷藏箱，闭着眼睛休息。
左奇函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在他闭眼的时候，把车窗的遮阳帘拉下来了一半，挡住了直射进来的午后阳光。
另一辆车里，气氛比来时稍微轻松了一些，但仍然带着案件特有的凝重。
陈浚铭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难得安静了一路。
陈思罕坐在他旁边，在平板上整理着现场的初步数据和照片，偶尔停下来思索片刻，然后又继续打字。
张函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望着窗外，但并不是在发呆。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画着线条，像是在脑海中勾勒某个形状。
张桂源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