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技术车直接开到了十八楼法医中心的专用电梯口。
杨博文下车后,和左奇函一起将冷藏箱小心地搬上推车,推进了检验室。陈思罕和陈浚铭抬着装有物证的箱子跟在后面,王橹杰去办理物证移交手续。
张桂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然后转头对张函瑞说:“骨骼运到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张函瑞的目光落在检验室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沉默了两秒:“现在就可以。等杨博文完成初步清洗和整理,我就能根据颅骨进行面貌复原。”
“需要多久?”
“如果骨骼保存条件尚可,颅骨没有严重变形的话,两天之内可以给出复原画像。”
张桂源点了点头:“好。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张函瑞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扇门上,像是在心里已经开始了工作。
检验室内,灯光亮起。杨博文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打开了冷藏箱的盖子。左奇函站在他旁边,帮他递上工具和记录表。
两个人之间依然是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一个伸手,另一个就知道要递什么;一个停顿,另一个就知道该记录什么。
走廊里,陈思罕坐在长椅上,把平板里的现场数据导入系统。陈浚铭靠在他旁边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王橹杰从走廊尽头走回来,手里拿着移交回执,在陈思罕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了。”
“嗯。”陈思罕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开始了。”
检验室里传来仪器启动的低沉嗡鸣声,透过紧闭的金属门,在安静的走廊里隐隐回荡。
检验室里的灯光白得发冷。
杨博文站在解剖台前,已经换上了无菌服。
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经过初步清理的骨骼,按照人体结构顺序排列——颅骨在最上方,下面是脊柱、肋骨、骨盆和四肢骨骼。
他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清理颅骨眼眶内部的残余泥沙,动作细致得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器物。
左奇函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记录板,每当他清理完一块骨骼,就报出相应的编号和测量数据。
两个人隔着解剖台各司其职,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确认下一步的操作顺序。
“颅骨清理完了。”杨博文放下镊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整体结构保存得还算完整,左侧颞骨区域的骨折线非常清晰,和我在现场初步判断的一致。”
“能看出凶器的具体类型吗?”左奇函问。
“形状上更像是锤子一类的东西,打击面有一定弧度,不是平的。”杨博文用手指在颅骨受损区域的上方比划了一下。
“如果是平头锤,骨折线的形态会有所不同。这个痕迹更接近羊角锤或者类似的工具。”
左奇函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这一条。
“接下来我要做骨骼的表面检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微量金属残留。”杨博文摘下沾了泥土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这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你可以先去忙别的。”
“我在这儿帮你。”左奇函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了检测设备。
走廊里,陈思罕坐在长椅上,膝上摊着平板,正在整理现场拍摄的全部照片。他把每一张照片按照拍摄角度和内容分类归档,并在每张照片下方添加了简短的备注说明。
陈浚铭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他的屏幕。
“这张拍糊了。”陈浚铭指着一张照片说。
“嗯,已经删了。”陈思罕头也不抬,“你看到的这张是备份。”
陈浚铭“哦”了一声,没有再挑毛病,继续安静地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