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在旁边安静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补了对话之间的空白。
张桂源等了足够久，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照片，推到赵国强面前。那是一张显微比对报告的截图，旁边附着一行结论性的文字。
“我们从死者颅骨的骨折面上提取到了微量的金属残留。”张桂源说，“成分分析和你在超市买的那把羊角锤完全吻合。”
“锤子是你买的，凶器上的金属残留和你买的锤子匹配——你说人不是你杀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把锤子是怎么跑到死者头上的？”
赵国强盯着那张照片，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吞咽什么坚硬的东西。
审讯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也更重。
张桂源没有催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国强身上，像一块礁石等待着潮水的退去。
左奇函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也在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日光灯管的电流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像一根细针在安静的空间里反复刺入又拔出。
终于，赵国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对面两个人的耳朵里：
“锤子是我买的……但是有人让我买的。他让我那天晚上把锤子带到村口给他，后面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赵国强的话让审讯室里的空气再次发生了变化。
张桂源没有立刻追问。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平稳地落在赵国强脸上，给了他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然后才开口：“谁让你买的？”
赵国强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像是在那双手上寻找某种答案。
“我不能说。”他最终回答，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固执。
“赵国强。”张桂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比刚才沉了一些，“你现在坐在什么地方，你应该很清楚。”
“你买的那把锤子出现在了凶案现场，凶器上的金属残留和你的锤子完全吻合。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光凭这些证据，检察院就有足够的理由批捕你。你明白吗？”
赵国强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说人不是你杀的，我可以相信你。”张桂源放缓了语气，“但你需要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谁让你买的锤子？他为什么让你买？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赵国强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在他低垂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是我侄子。”赵国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赵磊。他让我买的。”
“赵磊。”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侧过头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已经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同时用另一只手在桌面下的手机上快速输入了几个字，发送给了陈思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