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走出监控室,沿着走廊走向检验室。他推开门的时候,杨博文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装在证物袋里的羊角锤——那是从李家村便民超市的进货记录追查到的同批次样品,用来做比对参照的。
“审讯快开始了?”杨博文头也不抬地问。
“快了。”张桂源走到工作台旁边,“凶器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
杨博文放下手里的证物袋,转过身,从旁边的打印机上取下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张桂源:“做了显微比对。赵国强买的那把锤子,和死者颅骨骨折面上的金属残留痕迹——完全吻合。”
张桂源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折叠好放进口袋里。
“辛苦了。”他说。
杨博文没有回答,重新转过身,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器具。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但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审讯做最后的准备。
张桂源在检验室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回到二号审讯室门口时,左奇函已经从监控室里出来了,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张桂源抬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铁门打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桂源走进去,左奇函跟在他身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赵国强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终于开口说了他被捕之后的第一句话:“那把锤子是我买的,但人不是我杀的。”
赵国强的话音落在审讯室的空气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波纹缓慢地扩散开来。
张桂源没有立刻接话。他在赵国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角,没有打开。
左奇函坐在他侧后方,拿出记录本,拔开笔帽,动作不急不躁,但笔尖已经悬在了纸面上方。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绝对的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那把锤子是你买的。”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赵国强的话,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倾向,“在哪里买的?”
“李家村便民超市。”赵国强回答得很快,“那天晚上八点多,我去买烟,顺手买的。”
“为什么买锤子?”
“家里的锤子头松了,想换一把新的。”
“家里的锤子现在在哪?”
赵国强沉默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从张桂源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我不知道。买回来之后放了几天,后来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依然平和,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
“对,找不到了。”赵国强抬起头,重新看向张桂源,“可能是我放哪儿忘了,也可能是不小心当废品扔了。”
“你买锤子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骑着电动车出村,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回来。”张桂源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你说你去买烟,买了三个小时?”
赵国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张桂源注意到了。
“我……买了烟之后在村口坐了一会儿,吹吹风。”赵国强说。
“那天晚上风很大吗?”
赵国强没有回答。
张桂源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国强面前。照片上是一辆灰色电动车,左侧后视镜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这辆车是你的吗?”
赵国强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是我的。”
“何志强失踪那天晚上,有人看到你骑着这辆车出村,后座上绑着一个编织袋。”张桂源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编织袋里装的是什么?”
赵国强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放在桌面上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被慢慢抽走,变得越来越稠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哑了一些。
张桂源没有反驳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国强,目光平静而持久。
那种沉默比任何尖锐的质问都更有压迫感——它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支点,也不提供任何逃脱的缝隙。
赵国强在他的注视下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