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杂役营比怀朔想象中还要破败。
从乱葬岗往南走两里地,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才能看到那片低矮的建筑群。说是建筑群,其实就是一片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棚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足有上百间。只是常年无人居住,竹架早已朽坏,茅草屋顶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不少棚屋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泥地。
风穿过破败的棚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灰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动物粪便的腥臭,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怀朔放慢脚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右手握着刀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左手则悄悄捏着一张破邪符——这是他从兵器库领来的,虽然低级,却能对妖物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他的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棚屋之间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像是迷宫一般。有的地方被倒塌的竹架堵塞,只能弯腰从缝隙中穿过。阳光被茂密的荒草和棚屋遮挡,显得有些昏暗,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个闯入者。
“火耗子王……你到底在不在这?”怀朔在心里默念。
他沿着通道缓缓前行,目光扫过每一间棚屋。大多数棚屋都是空的,里面只有些破旧的草席和腐烂的木桶,显然是当年杂役们留下的。偶尔能看到几只受惊的老鼠从脚边窜过,引得怀朔一阵警惕,细看之下却只是寻常田鼠,并非火耗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怀朔已经穿过了大半杂役营,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自己猜错了?火耗子王根本不在这里?
怀朔皱起眉头,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根朽坏的竹柱上,仔细回想张奎和李三他们的话。
张奎说火耗子王往城东逃了,总旗追到乱葬岗就失去了踪迹……李三说杂役营没被重点搜查,因为这里看起来没什么价值……
火耗子王灵智不高,受本能驱使,受伤后最可能找一个隐蔽、有食物、且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怀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相对完好的棚屋上。那间棚屋比周围的大一些,屋顶虽然也漏着洞,却没有倒塌,门口被半扇破门挡着,显得有些刻意。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间棚屋。
走到门口,他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他伸出左手,轻轻推开那扇破门。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门后是空的。
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生锈的铁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怀朔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灶台角落里有一些细微的划痕。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些划痕很新鲜,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留下的,痕迹比寻常火耗子要大上不少,边缘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那是火耗子身上脱落的毛发粉末。
找到了!
怀朔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目光在棚屋内扫视。他注意到灶台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洞,洞口被一堆干草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上前,拨开干草,露出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隐约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属于火耗子的腥臭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看来火耗子王果然在这里!它应该是从这个洞钻进了棚屋地下,或者通往了其他地方。
怀朔正想探头往洞里看,突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从杂役营外围传来。
“救命……救命啊!”
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浓浓的恐惧,显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是人的声音!
怀朔心中一紧,顾不上查看洞口,转身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杂役营的外围靠近一片小树林,那里的棚屋更加破败,几乎都已经坍塌。呼救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怀朔施展出身法,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穿行,朽坏的竹架被他撞得噼啪作响。越是靠近外围,那呼救声就越清晰,还夹杂着某种动物的嘶吼声。
终于,他冲出了棚屋区,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只见小树林边缘的空地上,一只巨大的火耗子正弓着身子,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火耗子比怀朔记忆中还要大,足有半人高,体长近两米,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毛发,毛发间不时有火星迸射出来,照亮了它那张丑陋的脸——尖嘴突出,露出两排锋利的黄牙,一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的左后腿上缠着一些凝固的黑血,显然是之前被张奎砍伤的地方,还没完全愈合。
正是那只火耗子王!
而被它盯着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个书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只是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背着一个灰色的行囊,看起来有些沉重,此刻正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后退。
火耗子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前爪在地上刨了刨,扬起一阵尘土,一步步朝着书生逼近。它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把这个书生当成了到嘴的猎物。
眼看火耗子王就要扑上去,怀朔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大喝一声:“孽畜,住手!”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吸引了火耗子王的注意。
火耗子王猛地转过头,当它看到怀朔时,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回忆这个人类是谁。很快,它就认出了怀朔——这个几天前被自己一击重创的人类少年,竟然还活着?
不过这点疑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杀意。对于火耗子王来说,人类都是食物,尤其是这个曾经在它手下逃过一劫的人类,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放弃了面前的书生,猛地调转方向,四爪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怀朔冲来。
赤红色的身影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地面被它踩出一个个浅坑,毛发间的火星掉落在干燥的草地上,立刻燃起一小簇火焰。
“来得好!”
怀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握紧了腰间的长刀,体内的气息瞬间运转到极致。
蜕凡中品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丹田内的三昧真火火种也随之而动,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长刀之中。
“嗡——”
长刀发出一声轻鸣,原本漆黑的刀身瞬间被一层淡淡的火焰包裹起来。那火焰呈淡红色,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这是怀朔第一次在实战中动用三昧真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长刀上传来一股滚烫的力量,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却又奇妙地不会伤害到自己。
“斩!”
怀朔低喝一声,脚下发力,迎着火耗子王冲了上去。
他没有学过什么精妙的刀法,原主记忆里的刀法也只是些基础的劈砍招式。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将这只孽畜斩杀!
简单直接的一刀,带着淡淡的火焰,朝着火耗子王的脑袋劈了下去。
火耗子王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少年竟然敢主动攻击,而且身上还散发着让它感到不安的气息。但它毕竟是脱凡下品的妖物,反应极快,只见它猛地低下头,用坚硬的头颅硬生生撞向刀身。
“铛!”
刀身与火耗子王的头颅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怀朔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痛,险些握不住长刀。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在地上,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火耗子王也被这一刀劈得晃了晃脑袋,显然也不好受。它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这个人类少年,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脑袋,那里的毛发被火焰燎焦了一片,散发出一股焦糊味。这让它更加暴怒,再次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张开嘴,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朝着怀朔喷吐而来。
火球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瞬间就到了怀朔面前,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的头发点燃。
“哼!”
怀朔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火球的正面冲击。同时,他右手的长刀横扫而出,刀身上的火焰暴涨几分,精准地斩在了火球侧面。
“噗!”
火球被刀身劈中,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火星四溅。有些火星落在怀朔的劲装上,烧出一个个小洞,但他仿佛毫无所觉,眼神死死盯着火耗子王,杀意毕露。
“这就是……三昧真火的力量吗?”怀朔心中暗喜。
刚才那一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长刀上的火焰对火球有着明显的克制作用。那看似凶猛的火球,在三昧真火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火耗子王看到自己的火球被轻易破解,更加愤怒。它四肢着地,围绕着怀朔快速跑动起来,留下一道道赤红色的残影,同时不断喷吐着小火球,试图干扰怀朔的视线。
一时间,空地上火球飞舞,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怀朔站在原地,眼神冷静地观察着火耗子王的动向。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如对方,只能依靠三昧真火的克制作用和灵活的身法与之周旋。
他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将长刀横在胸前,脚步变幻,不断避开火耗子王的冲击和火球。同时,他在寻找着进攻的机会。
火耗子王的速度很快,但怀朔的感官经过洗髓后也变得极为敏锐,总能提前预判出它的动向。两人一追一躲,转眼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
躲在一旁的书生早已看呆了,他张大嘴巴,忘了呼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巡夜使,竟然能与这么可怕的妖物打得有来有回。
“就是现在!”
怀朔突然眼睛一亮。
只见火耗子王因为连续喷吐火球,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而且它受伤的左后腿落地时,明显有些不稳。
这是一个破绽!
怀朔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不再保留,将体内的三昧真火全力催动,长刀上的火焰瞬间变得炽烈起来,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一柄燃烧的火焰刀。
“死!”
他怒吼一声,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火耗子王受伤的左后腿劈了下去。
火耗子王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它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试图用前爪挡住这一击。
但这一次,怀朔的刀更快,更狠!
“噗嗤!”
火焰刀精准地劈在了火耗子王的左后腿上。
没有想象中的碰撞声,只有一声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三昧真火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就吞噬了火耗子王的毛发,灼烧着它的皮肉。
“嗷——!”
火耗子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它的左后腿已经被齐根斩断,伤口处被火焰灼烧着,连血都流不出来,只能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
怀朔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知道,对付妖物,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欺身而上,手中的火焰刀再次扬起,瞄准了火耗子王的脖颈。
火耗子王躺在地上,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扎,但失去了一条腿,根本无法移动。
“结束了!”
怀朔眼中寒光一闪,长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