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怀朔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心中震撼久久未平。
平天下境的儒修,整个大晋扳着手指都能数过来。这些人要么是在朝堂上辅佐君王的肱骨之臣,要么是隐居山林、潜心研学的文坛泰斗,寻常巡夜使一辈子都未必能得见一面。而这位老者,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身上还带着一股温润而威严的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怀朔,这位是……”海铮见他目光灼灼,连忙上前介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重,“这位是当朝次辅,商居石大人。”
内阁次辅!
怀朔瞳孔骤缩,险些从床上坐直。大晋内阁辅佐皇帝处理政务,次辅便是仅次于首辅的重臣,相当于前朝的副相,位高权重,跺跺脚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
“商大人还是太傅、文心公孔轲的大弟子,”海铮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亲近,“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大师兄。”
“大师兄?”怀朔看向海铮,这才明白为何海铮能请动如此大人物——原来两人竟是同门师兄弟。
商居石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摆了摆手:“什么次辅,什么大弟子,都是些虚名。在海师弟这儿,我就是个来蹭年饭的老东西。”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怀朔,“不必多礼,你身子还虚,躺着就好。”
怀朔这才回过神,连忙拱手道:“多谢商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晚辈恐怕早已性命不保。”想起那神秘人超凡上品的实力,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举手之劳罢了。”商居石道,“我本是趁着春节休沐,来朐县看看海师弟。结果就被他火急火燎地拉到张府,说你们进了暗洞迟迟未归。”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凝重起来:“我到偏房时,就见那洞口不断往外冒血气、尸气和邪气,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团黑雾,显然下面定有大变故。我怕耽搁下去你们出事,便直接带着海师弟下去了,没想到正好撞见那邪祟要对你下杀手。”
怀朔这才明白前因后果。想来海铮在偏房等了许久不见动静,知道情况不妙,却又深知洞下凶险,自己下去也是添乱,便只能遣人回府请这位大师兄前来。若非商居石恰好在朐县,后果不堪设想。
“说起来,你这少年倒是个奇才。”商居石上下打量着怀朔,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脱凡中品的境界,硬撼超凡上品的邪祟,还能支撑到我赶到,这份毅力和实力,放眼整个大晋巡夜司,千年难遇。”
他转向海铮,打趣道:“你这憨货,平日里看着木讷,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招揽到这样的好苗子。”
海铮被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大师兄就别取笑我了,怀朔能留下,是朐县的福气。”
商居石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张府那边的收尾情况。海师弟,晚上别忘了备壶好酒。”
“哎!大师兄放心,我这就让人去买!”海铮连忙应道。
商居石摆了摆手,缓步走出房间,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他走得不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怀朔、海铮和孙立等人。
怀朔看着海铮,突然笑了起来:“憨货,这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海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若不是看在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我非得让你尝尝板子的滋味。”嘴上虽凶,眼底却带着笑意。
孙立等人见气氛缓和,也松了口气,纷纷上前询问怀朔的伤势,得知并无大碍后,才放心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怀朔和海铮两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怀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海大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你说。”海铮见他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关于张万贯一家的死因,我觉得……恐怕与那邪祟没多大关系。”怀朔沉声道。
海铮皱起眉头:“哦?此话怎讲?那邪祟藏在张府地下的尸坑里,张万贯一家惨死,怎么会没关系?”
“我与那邪祟交手时,他曾说过一句话。”怀朔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肯定,“他说‘若不是张万贯那老东西暴露,你们也找不到这里’。从这句话来看,他并不知道张万贯一家已经被灭门,更不知道我们是因为查案才找到暗洞的——他以为我们是顺着尸坑的线索找来的。”
海铮眼神一动:“你的意思是……”
“如果张万贯一家是他杀的,他没必要在尸坑里等着我们上门。”怀朔分析道,“以他超凡上品的实力,完全可以杀人灭口后远走高飞,何必留在原地?再者说,他若想掩盖尸坑的秘密,最该做的是毁掉暗洞,而不是守在那里。”
海铮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有道理。这么说来,杀张万贯一家的,另有其人?”
“我觉得是。”怀朔点头,“而且凶手的动机,很可能与五姨太有关。”
“五姨太?”
“没错。”怀朔道,“五姨太不是上吊自杀,是被张万贯灭口的,因为她发现了尸坑的秘密。而杀张万贯一家的凶手,很可能是为五姨太复仇的人——这个人发现了五姨太死亡的真相,所以才以同样诡异的方式,灭了张万贯满门。”
海铮沉默片刻,捋着胡须道:“你这么一说,倒是能解释通了。张万贯一家死时门窗反锁,没有打斗痕迹,像是被厉鬼索命,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而非邪祟乱杀。”
他看向怀朔,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小子,观察得倒是仔细。这么说来,我们现在要查的,是两个案子——一个是尸坑案,另一个则是张万贯灭门案。”
“没错。”怀朔道,“而且这两个案子很可能有关联。那个邪祟为什么要在张府地下建造尸坑?张万贯又为什么帮他隐瞒?这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海铮叹了口气:“看来这朐县的年,是过不安稳了。”他站起身,对怀朔道,“你先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尸坑那边我已经派人封锁了,张府的案子我也会让人继续查,有消息就告诉你。”
“多谢海大人。”怀朔道。
“跟我客气什么。”海铮笑了笑,“对了,师兄说了,你的天赋不错,等你伤好后,他想跟你聊聊。”
怀朔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喜。能得到平天下境界的儒修指点,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海铮又叮嘱了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怀朔一人,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思绪纷飞。
神秘邪祟的尸坑,张万贯的灭门案,为五姨太复仇的凶手……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朐县上空。而那神秘邪祟背后,显然还有更大的势力,否则不可能建造如此规模的尸坑。
他隐隐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县城里,藏着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
而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怀朔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必须查下去——这不仅是巡夜使的职责,更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火吟法》调理伤势。三昧真火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温暖而舒适。
养伤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海铮每天都会来看他,带来案子的进展——张万贯一家的社会关系正在排查,尤其是与五姨太有关的人;尸坑那边,商居石派人清理出了更多尸体,经过辨认,大多是近些年来朐县失踪的人口。
商居石也来看过怀朔几次,有时会和他聊些儒修的修行感悟,有时会问些巡夜司的事,虽未明说指点,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点醒怀朔,让他受益匪浅。
怀朔的伤势在三昧真火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不出几日,便能下床走动了。
这日午后,怀朔正在院子里练习《破阵刀法》,孙立匆匆跑了进来:“校尉,海大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张府的案子有新线索了!”
怀朔收刀而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什么线索?”
“好像是查到了一个与五姨太有关的人。”孙立道。
怀朔心中一动:“走,去看看。”
他跟着孙立快步走向县衙,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新的线索出现,意味着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即将到来。